qīng清píng平lè乐

现代文翻译

微凉的雨后初晴

月光皎洁如同洗涤过一般

一声悠长的笛响从烟雾缭绕的水际升起

只有我独自倚靠在高楼的栏杆边

夜深了，清冷的风露与月色交织

抱着琴，有谁能像流水和琴音般应和我呢

只有那乘鸾的仙子，见我这般愁苦，恐怕也辗转难眠吧

春天的愁绪纷乱迷茫

风虽然停了，花儿却依然在飘落

斗草、踏青这些闲适的游赏活动，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只有乳燕和斑鸠在快乐地鸣叫

行人漂泊在江北江南

庭院里长满了细长的萱草

就任凭它能让人忘却忧愁吧，只是它哪里懂得如何能让人得子宜男呢

她的春衫衣袖显得格外窄小

烛光下她眼神流转，波光四溢

她慵懒地倚靠着屏风，显得无精打采

却故意停下歌声，留住节拍

夜深了，她满满地劝我饮酒

在歌曲的旋律里偷偷传递着情意

归去之后一定要做好准备，在今夜的梦中去赴那阳台之约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袁去华这首《清平乐·三叠》在宋词中极为罕见。通常词人只写一叠，他为何要连写三首？这不仅仅是凑字数，而是一种情感的层层递进与视角的转换。若只读其一，便失了其苦心经营的脉络。

首叠写秋夜独倚，基调是清冷的孤寂。“嫩凉新霁，明月光如洗”两句，以“洗”字状月光之澄澈，暗示心事的澄明或无法排遣。妙在“长笛一声烟际起”，笛声从遥远的水雾中传来，既是实写，也打破了画面的静止。此时“人在危楼独倚”，一个“独”字定了全篇的情感基调。下片“抱琴谁和流泉”用典极雅，以伯牙子期之喻自问，既然知音难觅，剩下的就只有那“乘鸾仙子”——据传此指月中的嫦娥或想象中的仙侣，她们能懂这份愁苦吗？“见人愁绝无眠”拟人化得奇特，连仙子都因看他人愁苦而失眠，侧面烘托了愁之浓重。

次叠转至春日，但情绪却由孤独转为一种莫名的迷惘与遗憾。“春愁错莫”开篇，点出春光带来的不是欢愉而是纷乱的愁绪。“风定花犹落”是极精彩的物理细节：风停了，花却还在落。这违背了直觉（风止花应停），但却符合花的生命规律——凋零不因风止而止。这一句暗示了美好事物的消逝是必然的，与人的意志无关，比“流水落花”更具冷峻的哲理味。“斗草踏青闲过却”一句，“闲”字极轻，实则极重。美好的节日活动匆匆而过，留下的只有“行人江北江南”的漂泊感。下片聚焦于萱草，“且恁亡忧可矣，只他怎解宜男”是。世人视萱草为忘忧草，诗人却说“任凭它忘忧吧，它哪里懂‘宜男’（多子/家庭幸福）的道理？”这里反用了萱草的典故，看似调侃，实则流露出对世俗圆满（如婚姻、子嗣）的无力感或疏离感。萱草只能忘忧，却无法带来真正的希望（宜男），这种“只解一半”的植物属性，映射了诗人对人生圆满的某种失望或自嘲。

末叠回归到当下的欢宴，但欢宴中藏着深深的眷恋与虚妄。“春衫袖窄”起笔极细，写女子（或歌妓）的体态，也暗示了亲密感。“烛底横波溢”写眼神，在烛光下眼神流转，比白天的清冷多了几分媚态与温度。“困倚屏风无气力，故故停歌驻拍”是细腻的心理描写。“故故”二字最关键，不是无意识地停下，而是“故意”停下歌声、留住节拍。为什么？因为不愿结束，因为留恋这一刻的互动。下片“夜深满劝金杯”后，点破了真相：“曲中偷送情来”。所有的歌舞、劝酒，都是传递情意的媒介。最后一句“归去十分准拟，今宵梦里阳台”是决绝的清醒。明知回去后要经历漫长的分离，明知今宵的欢聚终将结束，所以才要“十分准拟”——极其认真地准备好去赴那个“梦里阳台”的约。阳台梦是虚妄的，但正因为虚妄，才要在清醒时用力去“准拟”。这种在欢极时的清醒，在梦里的寄托，将全篇的情感推向了高潮。

三叠之中，第一叠是孤冷的旁观者，第二叠是迷惘的思考者，第三叠是沉醉又清醒的参与者。袁去华没有写一个大起大落的剧情，而是通过三个不同季节、不同心境的小场景，拼凑出一个复杂而真实的士大夫情感世界。他的词语言清丽，不似周姜之浓艳，也不似辛苏之粗豪，自有一种疏朗中见深婉的风致。特别是“风定花犹落”和“故故停歌驻拍”两处，见出作者对细微观察的功力，使得这首看似平淡的词，内里有着动人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