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ù续bǎi百yōu忧jí集xíng行

现代文翻译

杜甫昨日写了那首《百忧集行》，只说孩子啼哭而四壁空空

我这个被贬谪之臣如今也百忧集拢，永远痛惜母亲离世而心胆俱碎

从前作为罪臣被贬到荆州，想着接母亲来奉养却惴惴不安怎能留住

老人本来就已经害怕劳碌之事，更何况是离别的辛酸让人鼻酸

荆州的破屋冷得像铁一样，眼前的种种情景怎么忍心说出口

绑缚竹子当作瓦片怎么能完好，常常从稀疏的缝隙间漏进霜雪

母亲消瘦是因为暑热致病，喘息躺卧十日便匆匆离世诀别

苦难到了极点难道是要夺走我吗，每次想到这些便觉得骨头要折断

九重宫阙上的皇帝仁慈如天，逢到大赦我便登上沙市的船只

早就听说荆江和西江水势凶恶，全家人的性命实在可怜

余生的事不要再谈论饭食不足，如今只靠领取君王给的岳祠禄米

母亲抛弃我离开已经这样久了，在遥远的异乡只能望着云哭泣

贺知章的吴语口音千万不要嫌弃，他本来就在山阴住着一间茅屋

瘦弱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暂且团聚，我这个老头堆积柴灰还未穷尽孤独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吴则礼此诗题为《续百忧集行》，显然是有意接续杜甫《百忧集行》的脉络。杜甫原诗写“入门闻号啕，幼子饥已卒”，是丧子之痛；吴则礼此诗写“永痛母氏崩心胸”，是失母之哀。两代诗人，两种至痛，却在“百忧集”这一标题下形成了跨越时空的对话。

诗的开篇极具张力：“少陵昨者百忧集，但言儿啼四壁空；羁臣即今百忧集，永痛母氏崩心胸。”杜甫只说了孩子啼哭、四壁空空，而我这个被贬谪之臣的百忧，却是母亲离世、心胆俱碎。一个“但言”，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含对杜诗克制冷峻的敬意——杜甫不直言悲痛，悲痛反而更深。而吴则礼直陈“崩心胸”，情感更为喷涌直露，这是宋诗尚理、尚直的特点，但也因此少了几分杜诗的含蓄蕴藉。

中间回忆荆州生活的一段，写得最为沉痛。“荆州破屋冷似铁，眼边种种那堪说”，破屋冷如铁，这是触觉；缚竹为瓦，霜雪从缝隙中漏下，这是视觉与触觉的交织。而母亲“癯然由暑热，喘卧十日遽死诀”，十个字的白描，没有任何修饰，却让人看到一位瘦弱老人在酷暑中喘息十日、最终离世的惨状。“至斯极矣其予乎，每辄念此骨欲折”，想到此处，骨头都要折断了——这种身体化的痛感，比任何抒情都更有力量。

后半部分写逢赦东归，却“饱闻荆江西江恶，举家性命实可怜”。江水凶险，性命悬于一线，而余生只能靠领取岳祠禄米维生。“母氏弃我如许时，殊方只有看云哭”，这是全诗最令人心碎的一句：母亲离开我这么久，在遥远的异乡，我只能望着云哭泣。云是无情的，却成了唯一的倾诉对象，这种孤独感穿透了千年。

结尾以贺知章自况，说“瘦妻稚子姑团栾，此叟堆灰未穷独”，看似宽慰，实则悲凉。堆灰指祭祀或日常炊事，老了还要为生计操劳，妻儿虽在，却不过是“姑团栾”——暂且团聚而已。全诗在一种无奈的平静中收束，余味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