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ú流guāng光tíng亭

现代文翻译

从前我九死一生触犯法度，谁说我还能活着经过流光亭

关河山川对着我让我两鬓斑白，怎敢与杨柳争论青春翠绿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吴则礼这首《流光亭》虽仅四句，却如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古玉，温润中藏着冷硬的光泽。诗人以极简的笔墨，勾勒出一个历经沧桑后的老成心境。

起句“畴昔九死干典刑”，语势如雷霆乍惊。“九死”二字极言其险，“干典刑”则点出并非病死老死，而是因触犯法度、卷入政治风波而几近丧命。南宋初年，政局动荡，士大夫朝不保夕，吴则礼身为臣子，曾遭贬谪或系狱，此句当有所指。一个“畴昔”将惊心动魄的往事推至远处，仿佛只是昨夜的一场大梦，但梦醒后的余悸仍在。

次句“谁言复过流光亭”，笔锋一转，从惊涛骇浪跌入平静的现实。流光亭，地名也，亦含时光流逝之意。诗人自嘲：谁说我还能活着经过这里？言下之意，能活下来已是侥幸，能再路过此地更是意外。这一问，问得轻描淡写，却藏着多少劫后余生的苍凉。

三句“关河向人两鬓老”，是全诗最沉痛之笔。关河，指山川关隘，亦暗喻家国山河。山河依旧，而人已两鬓斑白。一个“向”字，赋予关河以人格，仿佛它们正冷冷地注视着诗人，见证着他的衰老。这不是简单的“岁月催人老”，而是“山河见证我的老”，个人的命运与国家的兴衰在此重叠。诗人曾为国家奔走，如今国家破碎，自己也衰老，关河无语，却最无情。

结句“敢与杨柳论青青”，以问作结，余味悠长。杨柳青青，是青春，是生机，是少年意气。而诗人已历九死，已两鬓斑白，岂敢与杨柳争青？一个“敢”字，是谦辞，更是痛辞。他不是在说不能，而是在说不敢——怕一争，就暴露了自己内心的不甘与悲凉。杨柳年年绿，人却不再少。这一对比，将全诗的悲慨推向高潮，却又以极轻的语调收束，正是宋诗“以理趣运深情”的典范。

全诗无一“愁”字，而愁绪满纸；无一“泪”字，而泪已千行。吴则礼以老成之笔，写劫后之余生，写山河之沧桑，写青春之不再，字字沉实，句句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