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ǔ煮sǔn笋

现代文翻译

书案上放着正在研磨的墨，钱袋里却没有可以打点关系的钱财

很难拿去典当珍贵的史书，只能去折抵那些花钗首饰

破旧的屋子白天常常漏雨，倾斜的屋檐夜里能看见天空

童仆因为要煮山笋，灶膛下面才刚刚升起炊烟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谌的这首《煮笋》看似在写生活琐事，实则是一幅极具张力的宋代文人“贫穷像”。全诗最大的精彩在于前半部分对“贫”的解构。首联“案有磨人墨，囊无使鬼钱”，将案头文人的雅致（磨墨）与囊中羞涩（无使鬼钱）并置，这种对比没有渲染悲苦，反而带着一种自嘲的幽默——“使鬼钱”本是贬义词，诗人用在此处，既承认了自己在官场或社交关系中需要打点却无力打点的现实，又保留了读书人最后的体面：我可以没钱，但我有墨，我的精神生活还在运转。

颔联“难教典班史，只可折花钿”进一步推演了这种经济窘迫。因为贫穷到了极点，连典当珍贵史书（班史）的资格都没有——不是不想典，是因为典不过去或者根本无处可典（通常需去当铺，可能路途遥远或需要人情），只能去折抵那些微小的首饰（花钿）。这一联用“难教”和“只可”两个副词，把那种进退维谷的尴尬写活了。这里不仅是写钱少，更是写身份焦虑：身为士大夫，本应清高，却不得不为几文钱去变卖细软，这种心理落差通过极简的叙述传达出来。

颈联“破屋日多雨，颓檐夜见天”笔锋一转，从抽象的经济困境转向具体的居住环境描写。这两句没有直接说“漏”，而是说“日多雨”、“夜见天”。白天雨多，屋顶漏水是必然；夜晚抬头能看见天空，说明屋顶已经破败到无法遮蔽风雨。用视觉和感官的错位来表现物质的破败，比直接说“屋漏”更具画面感和生活实感。这种“日”与“夜”、“雨”与“天”的对仗，营造出一种全天候的困顿感，仿佛贫困像雨水一样无孔不入。

尾联“山童因煮笋，庖下始生烟”是全诗的，也是整首诗情感升华的关键。前六句都在极力渲染“无”——无钱、无物可典、屋顶破旧。直到最后，一个“有”出现了：厨下生烟。但这烟不是为了解决温饱而生的，而是“山童因煮笋”。山童（童仆或采山之人）因为要煮新鲜的山笋，才点燃了灶火。这一笔妙在“因”字。它暗示了即便在这样的穷困潦倒中，生活依然有自然的馈赠，依然有小小的仪式感。煮笋这件小事，在破屋寒夜里点亮了唯一的暖意。它既是对前文极度贫穷的一种轻微反讽（有钱人可能不屑于吃笋，而这家人却以此为主食），也体现了一种苏轼式的“清欢”——在物质的极度匮乏中，通过最朴素的食物寻找精神的慰藉。这种从灰暗到微光的转折，让整首诗的基调没有陷入绝望，而是透出一种坚韧的生活趣味。

从创作背景来看，王谌是南宋人，南宋社会风气相比北宋更为奢靡，文人阶层中既有豪富也有寒士。此诗可能作于他仕途不顺或家境贫寒时期。这种将日常琐碎（磨墨、典当、煮笋）入诗的手法，深受宋代“以文字为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影响，但王谌处理得更为轻盈。他不像黄庭坚那样追求生涩险怪，而是用大白话记录了一个落魄文人的一个典型日子，语言平实却韵味悠长。这种“苦中作乐”的姿态，是宋代文人面对逆境时一种典型的精神防御机制：哪怕屋檐漏雨，只要灶下生烟煮笋，生活就没有完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