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ì偈sòng颂yì一bǎi百liù六shí十shǒu首 qí其yī一sān三sì四

现代文翻译

昨天在梦中谈论禅，如今禅在梦中诉说。

做梦时梦就像现在所说的，说话时又说成昨天的梦。

昨天闭眼入梦，如今睁眼亦是梦。

诸位听法的人总在梦中听，云门禅师又说这是梦中梦。

驴唇先生听了开怀大笑，阿修罗王气得跳脚大怒。

海神丢失了夜明珠，劈开须弥山穿透七窍。

三位上座请我谈禅，平地上却掀起滔天巨浪。

禅啊禅，不需要思量揣测，与文字语言无关。

仰望它觉得更高，钻研它觉得更坚。

岩头禅师抹去它说是非句，临济禅师用它说是三要三玄。

禅啊禅，吞下那荆棘般的难关，透出金刚般的圆满。

梦里明明有着六道轮回，觉悟后空空荡荡并无大千世界。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偈颂以“梦”与“禅”互为镜像，构建了一个自我消解的逻辑闭环。“昨日梦说禅，如今禅说梦”——梦中的禅是虚幻的，而醒时的禅谈是否也是一场大梦？这种梦觉不二的辩证，直接击碎了学人对于“禅”的实体化执着。释宗杲作为临济宗大慧派下高僧，其机锋向来峻烈，此诗便是以诗为棒喝的典型。

诗中“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二句，通过句式上的严整对仗与意象上的剧烈反差，确立了全篇的哲学基调。“梦里明明”以叠词“明明”强化迷执时的真实感，使六道轮回的悲欢离合具有了令人惊恐或贪恋的质感；“觉后空空”则以“空空”二字瞬间抽空前句的实体性，将大千世界还原为本自空寂的底色。这种从“有”到“空”的转换，并非简单的否定，而是唯识学“万法唯心”与《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在诗性逻辑中的具体呈现。宗杲在此指出的修行实质，正是从“迷梦”到“觉醒”的认知跨越。

诗中化用云门文偃“梦中梦”、岩头全豁“是句非句”、临济义玄“三要三玄”等公案典故，却未陷入掉书袋的窠臼。宗杲以“平地无风浪拍天”这一比喻，形象地揭示了三人上座请谈禅时的徒劳：在本来无事的禅心上强加思量卜度，正如在平地上自找风浪。这一比喻具体体现了大慧宗杲力排“默照禅”沉空守寂、反对“文字禅”拘泥经教的立场——真正的禅不在文字思量中，而在直指人心的当下。

结尾“吞却栗棘蓬，透发金刚圆”，以极具痛感的意象收束全篇。禅机如栗棘蓬般刺人，唯有直面吞咽、不假思量，方能透出如金刚般圆满无碍的本心。全诗语言看似散淡，实则步步紧逼，将禅宗“不立文字”又“不离文字”的微妙中道，演绎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