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ì自lián涟yī漪jì寄xuē薛shào绍péng彭

现代文翻译

年老之后唯独书法兴致未曾遗忘，颇能与薛老一同徜徉于翰墨之间

天下有识之士推重鉴定我的作品，却无龙宫仙药能医治这入膏肓的书痴之病

淮风吹动戟旗，讼牒稀少，主管宾客的官员闭阁闲坐，壶浆无人问津

吟咏树木面对青山，风景汇聚，墨池之中洗涤砚台，龟鱼纹饰隐现

珠台宝气每每直贯白日，月观之中桂花时时飘散清香

银白的淮河烛光天般照亮，限止了织女的视线，烟海包容大地，生发出灵光

俊逸的儿子乃是翰墨伴侣，侠义的竹子不让车舆护卫将领

象牙笔管与镶嵌轴头映照着瑞锦，玉色砚台与棐几铺展如云肪

依依的烟华触动勃郁之气，矫矫的龙蛇从混茫中跃起

持此书法作为风月伴侣，四时之乐快乐未尽

部刺不纠正这翰墨之病，圣恩让我养尊于林泉之乡

风沙涨天，乌帽客匆匆，为何不向东来，追随北荒的友人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米芾此诗作于知淮阳军任上，是一首寄赠友人薛绍彭的书法论诗。全诗以“书兴”为眼，将仕宦闲趣与翰墨痴迷交织，展现出宋代文人特有的审美趣味与精神寄托。

开篇“老来书兴独未忘，颇得薛老同徜徉”，直抒胸臆，点出年老而书痴不改，且得同道中人薛绍彭相伴。“徜徉”二字写出二人徘徊流连、心意相通的状态，奠定了全诗“以书为命”的基调。紧接着“天下有识推鉴定，龙宫无术疗膏肓”，用“膏肓”之典自况——对书法的痴迷已入膏肓，即便龙宫仙药也无法医治。这种“病态”的痴迷，正是米芾人格魅力的核心：在世人眼中是癖好，在知音眼中却是境界。

中间数联铺陈淮阳生活的闲适：“淮风吹戟稀讼牒，典客闭阁闲壶浆。”公务清简，讼牒稀少；“闭阁”写宾客稀少、门庭冷落，而“闲壶浆”则表明虽无俗务缠身，却仍备有酒浆以待清谈，体现的是公务之余的从容与雅致。这种“闲”并非无所事事，而是为了“吟树对山风景聚，墨池濯砚龟鱼藏”——面对青山绿树，洗涤砚台，与古贤对话。这里的“墨池”暗用王羲之典故，将自身置于书法传统的脉络之中。

诗中“珠台宝气日贯白，月观桂香时度清”一联，写台阁气象与月观清幽：宝气直冲白日，桂香时度清虚，光影与香气交织，营造出清朗高远的空间感。随后“银淮烛天光，海涵地灵”二句，描绘淮河波光如银烛照亮天际，大地灵秀汇聚于此，意象简洁而气势开阔，未作过度发挥。

诗中最为精彩者，当属“依依烟华动勃郁，矫矫龙蛇起混茫”一联。此句描写书法创作时的状态：烟华依依，勃郁而动；龙蛇矫矫，起于混茫。米芾以“龙蛇”喻笔势，以“混茫”喻墨韵，将抽象的书法线条转化为具象的视觉奇观。动词“动”与“起”极具张力，仿佛笔墨在纸上游走，气韵生动，呼之欲出。这一联不仅是全诗的艺术高潮，也是米芾书法理论的诗意呈现——他主张“刷字”，讲究势与韵，此处正是其艺术理想的具象化。

结尾“部刺不纠翰墨病，圣恩养在林泉乡”，自嘲虽为地方官，却不纠“翰墨病”，反受圣恩滋养于林泉之间。最后“风沙涨天乌帽客，胡不东来从北荒”，以问句收束，邀请薛绍彭从北方或远方来相聚，共同享受风月之乐。全诗由己及人，由书及友，由闲适及豪情，结构严谨，气脉贯通。米芾以狂放著称，此诗却写得从容不迫，可见其与薛绍彭情谊之深，亦见其晚年书艺与心境之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