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辨才老僧将近九十岁，活到了开皇初年。
不知道虞世南、褚遂良这些书法名家，写得出老僧笔下那种味道吗？
真迹如稀世珍宝，早已在昭陵地宫化为灰烬。
玉函中的人已不可再见，只有茧纸拓本被书虫啃噬。
那拓片如一片梅花石，如今仍被视若美玉。
定武本《兰亭》许久未闻音讯，长安城也再次成为废墟。
茂林修竹还是当年的遗迹，如今又有谁住在山阴？
词语注释
1
禊帖：即《兰亭序》真迹，因是内府藏本，又称禊帖。
2
辨才：指越州永欣寺僧怀素（后文称老僧），王羲之《兰亭序》旧藏于其寺中，后被唐太宗派萧翼骗取。
3
开皇：隋文帝年号，此处指唐代贞观初年，借隋年号代指当时，或暗示《兰亭》在隋代已流落至此。
4
虞褚：指唐代著名书法家虞世南、褚遂良，二人均曾受赐临摹《兰亭序》。
5
尤物：指特别珍贵之物，此处指《兰亭序》真迹。
6
昭陵：唐太宗李世民陵墓，相传其死后随葬了《兰亭序》真迹。
7
玉函：指昭陵藏有石函，内贮《兰亭序》及拓本。
8
定武：指定武本《兰亭序》，宋徽宗时由内府传出，后被蔡京等人争夺，最终失传。
9
茂林：指王羲之《兰亭序》中'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的茂林修竹之景，代指《兰亭》原迹所在的绍兴兰亭。
10
山阴：今浙江绍兴，王羲之曾为会稽内史，在此写下《兰亭序》。
11
璠玙：美玉，比喻珍贵。
文学赏析
陆文圭这首《跋徐知事所藏禊帖》并非泛泛咏叹书法，而是紧扣'徐知事所藏'这一特定语境，在宋末乱世中审视《兰亭序》真迹与赝本流离失所的沧桑。开篇'辨才将九十，及见开皇初'看似在算年龄，实则通过一个老僧活了近九十年、见证了时代更迭的细节，营造出一种历史的纵深感与荒诞感——《兰亭序》真迹在怀素手中时，或许无人知其为无价之宝，直到唐太宗派人骗取，命运才彻底改变。最精彩的在于第二联'不知虞褚辈，得似老僧书'，诗人抛出一个大胆的审美假设：难道虞世南、褚遂良这些书法圣手，他们的笔意还能比得上当年那个老僧怀素临写或经手的痕迹吗？这句不仅是质疑，更是在暗示真迹已不可复得，后人所能见的不过是'似'与'不似'的争论，情感在理性与感性之间摇摆。中段'玉函人不见，茧纸乃蠹鱼'对仗极工整，'玉函'象征帝王陵墓的神秘与封闭，'茧纸'则是民间流传的拓本，而'蠹鱼'（书虫）的意象极为精准，既指纸张因岁月而朽坏，也暗喻经典文本在历史长河中的残缺与失真。'梅花一片石'一句尤为奇崛，将《兰亭》拓本比作梅花，既是形容墨迹的自然形态，又赋予了其孤高清雅的品格，'犹自宝璠玙'则点出了收藏者徐知事对此物的珍视。尾联'茂林有陈迹，今谁山阴居'将视线拉回绍兴兰亭，'陈迹'与'山阴居'的今昔对比，发出物是人非的深沉叹息。全诗没有直接大谈书法技法，而是通过对《兰亭序》流传史的梳理，在'真'与'赝'、'存'与'亡'的张力中，写出了收藏家面对历史碎片时的复杂心境：既有对往昔辉煌的追忆，也有对当下残破现实的无奈。这种将个人收藏置于宏大历史背景下的写法，使诗歌超越了单纯的题跋，具备了史论的深度与感伤的厚度。
诗文录《跋徐知事所藏禊帖》·陆文圭：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lu-wen-gui/2071751088187691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