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荆山的石头里藏着美玉,但楚国没有人识得它。
再次进献也卖不出去,抱着璞玉只能独自悲伤。
后来遇到了一位高明的工匠,才开始称颂它的奇特。
宝物传承了数百年,又辗转落入赵国邯郸。
秦国人提出要用城池交换,赵国君臣对此心存疑虑。
不给吧怕承担理亏的骂名,给了吧又怕被秦人欺骗。
蔺相如奉命出使,拿着玉璧指出上面的瑕疵。
他怒发冲冠说要把头撞柱子,此举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穿着粗布衣服成功回到赵国,受刑受煮又何必推辞拒绝。
古代这样的人确实奇特,合上书本也只能空自叹息。
是非黑白要百代才能定论,一时的成败不过是过眼云烟。
天生这件奇物,前后都成了祸端的根基。
有美玉应当收藏在匣子里,夸耀求售实在不是恰当的做法。
和氏如果不在贱价时出售,断脚之后又能责怪谁呢。
人才才是国家的重轻,美玉哪里能决定国家的安危。
蔺相如简直像赤手空拳打虎,即使死了也难追悔。
这两个人都有遗憾,孔夫子才是我真正的老师。
泗水边的一片石头,不被染污自然呈现黑色。
上面刻着“华林”二字,怀疑是旧物遗留下来的。
礼部官员爱好古物,传递文书记录十分繁琐。
主人不忍心吝惜这块石头,持有它去进贡到朝堂台阶。
光芒被埋没已经多少年,不曾与知音约定相遇。
它无心用自身去博取五城之价,得失之间轻如毫毛。
这两件事性质不同难以相比,姑且用来辅助我这首诗的创作。
词语注释
荆山:传说中的楚山,和氏璧出处
韫匵:珍藏,把美玉藏在椟匣中
衒鬻:夸耀并求售
暴虎:赤手空拳打虎,比喻冒险行事
缁:黑色
春官:礼部的别称
白玉墀:指皇宫台阶,喻朝堂
文学赏析
陆文圭这首诗最耐人寻味之处,在于它表面上是在咏石,骨子里却是一场关于“才华与命运”的宏大辩论。诗人开篇便抛出和氏璧的故事,从“荆山石有玉”写起,不仅写出了璞玉蒙尘的悲哀,更通过“再献犹弗售”揭示了真才实学在特定时代下的尴尬处境。然而,这首诗并未止步于同情和氏,反而笔锋一转,批评了蔺相如的“完璧归赵”壮举。陆文圭认为,蔺相如“持璧指瑕疵”、“冲冠遽如许”的行为过于激进,甚至用了“暴虎”这一激烈词来形容,暗示这种匹夫之勇虽死亦悔。这种观点在宋代诗论中颇具代表性,体现了理学家对“中庸”之道的推崇——既然人才关乎国运,就不应因一块璧玉而轻忽大局,甚至引发不必要的战争风险。全诗最精彩的是中间两联“是非定百世,成败止一时”,诗人跳出了具体事件的胜负,上升到历史评价的时间维度,指出当时人眼中的成败(如相如保璧)在百年之后看只是昙花一现,而真正的道义与是非才能流传千古。最后落脚到“泗滨石”上,这块石头“不染自成缁”,且“埋光经几年”,不求连城之价,不期赏音之遇,这种“无意博连城,得失轻毫厘”的态度,恰恰是诗人心中理想人格的投射。它既是对和氏不幸的慰藉,也是对蔺相如过于激烈的修正,更是对自身怀才不遇状态的超脱与自白。整首诗逻辑严密,从典故到议论,再到咏物,层层递进,展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的典型特征,但其中蕴含的人生哲理又极具穿透力,让人读完不仅记住了石头,更记住了那份“得失轻毫厘”的豁达。
诗文录《泗滨石》·陆文圭: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lu-wen-gui/20717510881834967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