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酒樽中香气轻轻浮起,映照著几枝菊花,这哪里是春风能一一吹回的花期呢。
可怜我如这寒冬中的穷途之客,不怨恨身世飘零,却怨恨这菊花偏偏在寒秋开放。
词语注释
尊:同'樽',酒器
寒律:指严冬。古人以律管候气,冬至则葭灰飞动,故称冬为寒律
穷途客:指处境困顿、无路可走之人,此处诗人自指
文学赏析
这首题赠儿侄的小诗,起笔极淡,结笔极深,读来令人掩卷长叹。
首句「尊香轻泛数枝菊」,写冬日饮酒赏菊。菊开于秋,至冬而残,诗人于寒夜独酌,案头仅有数枝残菊相伴。一个「轻」字,写出了菊香之淡,也写出了诗人此时心境的萧疏。次句「岂独春风一一回」,笔锋陡转,由眼前之景联想到春风。春风年年吹拂,百花一一回春,而菊花独在寒秋开放,冬日凋零,岂能像春花那样随春风而复苏?这一问,看似问菊,实则自问——诗人如这寒菊,身处北宋末年的乱世,虽有心报国,却如穷途之客,无处回春。
后两句「自怜寒律穷途客,不恨飘零却恨开」,是全诗最精彩处,也是千古奇句。按常理,人逢绝境,应恨身世飘零;花逢凋零,应恨秋风摧残。但诗人偏说「不恨飘零却恨开」。为什么?因为「飘零」是命,是无可奈何的外在遭遇,恨也无用;而「开」是性,是菊花(也是诗人)不肯随俗俯仰的内在品格。菊之所以为菊,正因为它在寒秋独开,不肯与百花争春于暖律。若它不开,便成了凡草;正因为它开了,才招致寒霜的摧折,落得飘零的下场。
这一联的辩证,极见诗人胸襟。刘跂身处宋室南渡前夕,朝政昏暗,志士扼腕。他自比寒菊,「恨开」二字,恨的不是个人的荣辱得失,而是恨自己生不逢时,恨这高洁的品格在浊世中只能换来悲剧。这不是消极的抱怨,而是一种清醒的痛苦——明知开则必凋,却依然选择开放。这种「恨」,比「不恨」更沉痛,比「怨」更刚烈。苏轼评陶渊明诗「质而实绮,癯而实腴」,此诗亦然,语言平淡如话,内里却藏着千钧之力。
诗文录《夜坐示儿姪 其二》·刘跂: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liu-qi/20717503546710302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