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人生在世如同天地间的过客,就像大海中的一颗气泡
如果追求没有满足的时候,恐怕是永远无法满足的
懂得知足的人才有真正的快乐,否则只会招来更多的悔恨
浅薄的儒生急于追求名誉,向人夸耀自己的聪明才智
他们的言行如同寒蝉蜉蝣般短促,生死也不过如此
不如那些知足的人,淡泊宁静地快乐而忘却忧愁
袖手旁观世间的千变万化,静坐默想天下的局势
众人舍弃正道而我独自坚守,同处一波却终有不同流向
你看那真正知足的境界,既无所得也无须修持
万物本来都已具备,反躬自省没有不周全的
愚昧的人勉强向外追求,巧诈虚伪日益增长
从前饥饿只求吃饱,吃饱之后便想品尝美味
从前寒冷只求温暖,温暖之后便想穿上狐裘
这不只是白白地折磨自己,动不动就变成多余的负担
相圃中有这座足亭,可以看出主人喜好善德的优良品质
张氏兄弟都秉持智慧,念念不忘并践行先人的功业
想要培养和乐平易的品德,追求成为受恩泽的诸侯
秀美的山岭耸立如同苍色的玉玦,寒冷的溪水摇荡着翠绿的钓竿
云彩传递着邓林的雨意,明月送来了沧浪的秋色
清晨和黄昏竹烟朦胧昏暗,正午花香随着热气浮动
凉风从南边的屋檐吹过,夕阳的余晖掠过东边的田地
所遇到的事物都值得快乐,饮酒赋诗与高士为友
何必一定要去朝拜玄圃,傍晚才停留在瀛洲
永远怀念建亭的用意,知足的人在这里悠然自得
词语注释
浮沤:水面上的气泡,喻人生短暂虚幻
蟪蛄:寒蝉,朝生暮死,喻生命短促
蜉蝣:昆虫,朝生暮死,喻生命短暂
赘疣:肉瘤,喻多余的负担
相圃:指张康的园林
公孙:指张康及其兄弟
岂弟:即恺悌,和乐平易
先猷:先人的功业
邓林:神话中的桃林,夸父所化
沧浪:水名,语出《孟子》,喻隐逸
南荣:南边的屋檐
东畴:东边的田地
浮丘:浮丘公,神仙名,喻高士
玄圃:昆仑山顶的神仙居所
瀛洲:海上仙山
文学赏析
这首诗以"足亭"为题,却不仅仅是在写亭,而是在借亭言志,阐述一种知足常乐的人生哲学。开篇"人生天地间,海中一浮沤"便奠定了全诗的基调——用佛教式的虚无感来审视人生,将人的生命比作海面上的气泡,转瞬即逝。这种宏大的宇宙视角,使得后文对"知足"的论证具有了超越世俗的说服力。
诗中最为精彩处在于对"不知足"心理的层层剖析。"昔饥止愿饱,既饱思膳羞;昔寒止愿温,既温思狐裘"四句,以极其朴素的日常经验,揭示了欲望的无限膨胀性。这不是抽象的说教,而是每个人都能感同身受的生命体验。李廌敏锐地指出,这种永无止境的追求"非徒漫自苦,动辄成赘疣"——不仅徒然折磨自己,还会像身上的瘤子一样成为负担。这种将欲望病理化的比喻,比单纯的道德劝诫更有冲击力。
与"昧者"相对,诗人塑造了"知足者"的形象:"袖手阅万变,默坐观九州"。这两个动作看似消极,实则是一种超然的智慧——不是逃避,而是以旁观者的清醒审视世间的变幻。"众舍吾独存,同波终异流"一句,写出了知足者与世俗的疏离感,这种疏离不是傲慢,而是清醒选择后的孤独。
诗的后半部分转入对足亭景物的描写。"秀岭耸苍玦,寒溪摇翠钩"一联,以玉玦喻山岭,以翠钩喻溪水,意象清冷高洁,与全诗"澹然乐忘忧"的主旨相呼应。云雨、月秋、竹烟、花气,这些景物都不是单纯的客观描写,而是诗人内心境界的外化。
结尾"永怀树亭意,足焉此优游",点明题旨。李廌身为北宋文人,身处党争激烈的时代,这种"知足"的哲学,既是对张康兄弟的劝勉,也是对自己人生选择的确认。诗中没有激昂的议论,却以平实的语言和层层递进的逻辑,完成了一次对欲望的深刻反思。
诗文录《足亭张康节南亭也台数尺亭在其上》·李廌: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li-zhi/20717502757468119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