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uì睡qǐ起

现代文翻译

几天没有吟诗作对，就觉得舌根僵硬

平时熟习的事物一旦生疏，这才是真正的痛苦

窗帘空荡睡醒后双脚酸软，物我两忘

抬头望见南山，它依然对着我这个秃顶的老人

解开衣服在屋中踱步，头发都没梳好就步履踉跄

翻开书试图遮挡眼睛，一抹白茫茫如浪花翻涌

眼和脚本是身体最先的依靠，二者却时常相互抵触

身体的道理本该明白，何必再惆怅

只有梁上的燕子，可怜我本来的痴钝

时不时发出好听的鸣叫，好像在劝慰鼓励我

看见你们当初衔泥筑巢，如今幼鸟已展翅飞翔

而我却还未归去，这事本就难以体谅

何必为尘世的纷扰而苦恼，不必独自悲伤

俯仰之间已成过往，难以用常理度量

一杯酒试着有所寄托，传杯时如喜鹊聚集

瞬间品味到酒的辛辣酷烈，猛饮几杯赶上晚餐

疲倦的情怀难道还有吗，舌头烂了肚子涨得像斗

抱着柴草去救烈火，是自己找来的又能怪谁

夜半时分才度过一半人生，勉强熬过临终的时刻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李之仪这首《睡起》写于晚年归隐期间，全篇以“睡起”这一日常琐事为线索，铺陈出一幅文人暮年的自我写照。诗的开头便不同凡响——“数日不吟语，已觉舌本强”。诗人说自己几天没作诗吟咏，舌头就感到僵硬生涩。这看似调侃，实则道出了他作为文人的生存状态：文字是其生命的一部分，久疏笔墨便如久不运动一般四肢乏力。

“熟处自难忘，是乃真苦相”一句尤为深刻。平日熟稔的东西一旦生疏，那种痛苦是真实的、无法逃避的。这不仅是写字的尴尬，更是面对岁月流逝、精力衰退时的无奈承认。

中间部分“解衣绕屋行，未巾已踉跄”写得极生动。刚睡醒解开衣带在屋内踱步，头都没包好就走得跌跌撞撞。这种狼狈相与“举头见南山，依旧秃相向”形成奇妙对照——南山依旧，而诗人已老，连头发都稀疏了，只能“秃相向”。这里“秃”字用得极妙，既是写实（白发稀疏），又是写意（心境苍凉）。

最精彩的是后半段的转折。诗人借梁上燕子“时时作好语，似欲致劝奖”，将燕子的呢喃想象成对自己的劝慰。看到燕子“初衔泥，生子已颉颃”，而自己却“犹未归”，由此引发身世之叹。但诗人并未沉溺于悲伤，而是笔锋一转：“安用苦烟尘，无劳独凄怆”，劝自己不必为尘世烦恼而痛苦，更不必独自悲伤。

结尾“抱薪救烈火，自取将谁让”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自嘲：就像抱着柴草去救火，火势反而更旺，这都是自找的，又能怪谁呢？这是对自己一生执着追求的反思与解构。最终在“一樽试有求”的饮酒中求得暂时的解脱，以“倦怀岂复有，舌烂腹斗涨”收束，写出一种放下后的松弛与释然。整首诗从困顿到释然，情感脉络清晰，语言朴素却意味深长，体现了宋诗理趣与真情并重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