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我曾经走遍江南和塞北,
但在任何地方,一顿饭就足以让我留居下来。
我早已习惯用筷子品尝南方野生的蕨菜,
对于那令人垂涎的丰盛宴席,又何必再去贪求呢?
词语注释
蛮耳:即蕨菜,因其初生卷曲如耳,故有此称,江南常见野菜。
饫饘:饫(yù)指饱食、满足;饘(zhān)指稠粥。此处指丰盛的肉食与稠粥等美食。
文学赏析
大观四年(1110年)李之仪闲居,作绝句五首遣怀。此首第五首以行旅与饮食为经纬,铺陈出一幅历经沧桑后归于平淡的心境图卷。
起句"江南塞北遍曾游",笔锋横扫,将半生漂泊的轨迹一一展开。"遍"字点出足迹之广,暗合仕途起伏、辗转南北的动荡过往。次句"一饭何方不可留"骤然收束,由广阔空间跌入细微生存需求。江南塞北的辽阔与一饭之安的极简形成强烈反差,暗示诗人已褪去对政治中心的眷恋,转而寻求在任意角落安身立命的底气。这种从"游"到"留"的转变,并非被动妥协,而是主动的精神着陆。
后两句"快筯旧尝便蛮耳,垂涎安得饫饘头"转入饮食细节,以味觉记忆折射心境变迁。"快筯"一词精准捕捉了诗人对当下生活的接纳姿态——不再挑剔,不再迟疑,从容举箸。"蛮耳"即蕨菜,这一南方山野寻常之物,因"旧尝"而变得亲切可餐,象征着诗人对贬谪生涯中粗粝现实的消化与内化。反观"饫饘头"——昔日富贵人家享有的丰盛宴席,如今只剩"垂涎"一叹,且以"安得"自问,断然斩断对过去奢华生活的幻念。动词"便"与"垂涎"形成鲜明对照:前者是当下的安适与满足,后者是往昔的渴望与不可及。诗人通过这一饮食选择的对比,完成了对物质欲望的自我剥离,展现出历经宦海风波后,从追逐外在繁华转向珍视内心宁静的生命智慧。整首诗语言平实而意蕴深沉,在行旅与饮食的寻常叙述中,折射出北宋文人晚年特有的淡泊与通透。
诗文录《大观四年春夏之交闲居无事触绪成咏得绝句五首 其五》·李之仪: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li-zhi-yi/20717504331842068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