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uǒ左féng冯sì寺lóu楼xián闲wàng望

现代文翻译

随意地回忆着至道年间的那些旧事，独自一人靠着汴京城外的高楼

目光穷尽平坦的原野，却看不见一个熟悉的人，暮色笼罩的天际无边无际，水声悠悠地响着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寇准这首《左冯寺楼闲望》，写得极克制，却将那种从权力顶峰跌落后的孤寒入骨地剖开给人看。

前两句“闲思至道年中事，独倚左冯城外楼”是全诗的情感枢纽。注意那个“闲”字，绝非真闲。至道年间（995—997），寇准拜相，整顿吏治，刚直敢言，那是他政治生涯的巅峰期，也是他与宋太宗君臣相得的黄金时代；而写出这首诗时，他已遭贬谪，远离庙堂。用“闲思”来包裹那段惊心动魄的政治往事，是以轻写重的极致手法——正如一个人笑着说“我没事”，越是这样说，越是说明心里翻江倒海。“独倚”二字更是将前一句的“闲”撕开，露出底下的“孤”。“独”与“闲”形成张力：他并非不思考，只是无处可说；他并非不孤独，只是只能一个人靠着冰冷的城墙。

后两句的镜头开始拉远。“目断平皋人不见，暮天无际水悠悠”——前一句的“独倚”是身体的定位，到这里，人的视线终于有了方向：平广的田野，暮色四合，水面无穷。这里的关键是“人不见”三个字的分量。平皋之上，本该有行人、有归客、有可以交谈的知己，然而一个也看不见——这不是写景的空旷，而是写心境的荒凉。他不是在找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在找那段“至道年中”的自己、政敌、旧友、甚至那个曾经与他共事、却如今或死或去或立的整个政治圈层。一个“断”字，极见凄凉：目光已经用力投向极处，却终究被地平线截断。

而结句“暮天无际水悠悠”最见功力。“暮天”点出时间——正是“闲思”的时刻，也暗合政治生涯进入尾声的比喻；“无际”写空间之无限，与“人不见”的“有限”形成残酷对照：天地之大，竟无一人可与共语。“水悠悠”三字，没有一句直白的“我悲伤”，却用绵长无穷的水声，把那种无处消解的愁绪铺满全诗。以景结情，余味不尽，正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这首诗的厉害之处，在于寇准全篇没有一个“悲”字，没有一句“我恨”，没有一处直抒胸臆的控诉。他把最痛的那部分记忆藏在“闲思”里，把最深的孤独藏在“独倚”里，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全都交给最后三句景物去说。这是政治家晚年写诗特有的沉郁——越是位高权重的人，写起“闲”字来，越像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