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ì忆jiǔ九jiāng江chéng呈lǐ李duān端shū叔

现代文翻译

家园在大江之东，清湓水映照着庐山

波光摇荡着空阔的天际，山岚翠色随云雾卷舒

身心廓然消散，眼中所见唯有清虚

这里是列仙居住的地方，当年我却未能居留

一个官职使我老于南北奔波，十年间抛弃了樵渔之乐

我想自己没有飞升的骨骼，本该与烟霞山水疏远

你也喜爱登高临远，以意气为舟车驰骋

骑马仿佛能摘取彩虹，俯视山涧如同窥探蟾蜍仙境

赋诗不计较篇数，饮酒动辄超过一斗

一旦被官职束缚，屡次感叹岁月流逝

西征到达瀚海之滨，东使仿佛骑鲸遨游

归来时容颜已苍老，相见时彼此殷勤叙旧

谈论起少年往事，慷慨咏叹归隐之志

富贵本非我所期望，身穿朝衣如同猿狙被裹

丰盛的鼎食充满忧愁焦虑，不如园中蔬菜煮成的羹汤

何时能永久地选择邻居，与你一同耕作锄草

在清风中卧于醉石，在落日时分登上竹轿

路上遇见酒家的招幡，暂且停下脚步犹豫徘徊

白发苍苍回到石城，你的心究竟是如何

不行的话就借便道而来，让仪仗队的马蹄声时常来拜访我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孔武仲此诗，是一封写给友人李端叔的深情长信，更是一幅从青春狂想跌入中年沧桑的心灵自画像。全诗以“忆九江”起笔，却在回忆中层层剥开仕途与归隐的矛盾内核。

开篇六句写九江胜景，“波光摇空阔，岚翠随卷舒”一联堪称写景佳句。“摇”字写出水波荡漾的动态，“随”字赋予山岚以人的情态，空阔与卷舒之间，一种超脱尘俗的仙气扑面而来。然而紧接着“廓然形影消，所见惟清虚”，笔锋一转，由景入理——在这清虚之境中，形体与影子都消融了，剩下的只有虚空。这不仅是写景，更是诗人心理状态的投射：他渴望这种虚无，却又被世俗捆绑。

“一官老南北，十年弃樵渔”是全诗的情感转折枢纽。十年宦海沉浮，不仅衰老了身体，更荒废了采樵钓鱼的野趣。诗人自嘲“谅无飞升骨”，承认自己无法彻底超脱，只能与烟霞世界若即若离。这种矛盾在回忆友人情态时愈发强烈：“乘马搴虹蜺，俯涧窥蟾蜍。赋诗不计篇，饮酒动斗馀。”李端叔昔日意气风发，骑着马仿佛能摘下彩虹，俯视山涧如同窥探蟾蜍（仙人之境），饮酒作诗何等豪放！这与诗人“归来颜已苍”的现状形成鲜明对比，两相映照，倍觉凄凉。

最见功力的是“富贵非所期，朝衣裹猿狙”一句。诗人用“朝衣裹猿狙”这一惊人比喻，揭露官场对本性的扭曲——穿着朝廷礼服，内里却像被强行套上衣服的猿猴，失去自由天性。这一隐喻犀利深刻，远胜过千言万语的对仕途的厌倦。紧接着“鼎食多忧煎，未若羹园蔬”，以对比收束对功名的批判，自然引出“何当永卜邻，之子同耕锄”的愿望。

结末数句，画面从想象回到现实：“道逢酒家旆，聊复为踌躇。”路过酒旗，不禁驻足徘徊，既是恋酒，更是恋那份可以暂时忘却尘网的自由。最后以“白首入石城，君心竟何如”设问，既是对友人的关切，也是对自己的叩问——我们都老了，你的心境究竟如何？结语“不然因便道，鸣驺时访余”，退一步说，即便不能真正隐居，也希望你顺道前来探访，聊解乡愁。全诗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再由理归情，脉络清晰而情感跌宕，结尾余韵悠长，令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