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ǐ使zhǐ纸shén甚fèi费

现代文翻译

家中贫寒还有什么可耗费，唯有用纸如用水一般奢侈

亲友偶尔赠送几幅，自己买来不知多少

放在书桌案头，转眼间纸轴便已空尽

写字本就不工整，但学书并非不喜爱

不知道什么缘故耗尽纸张，怀疑是否有神鬼作祟

如果说随信邮寄出去，性情又懒得拆启书信

偶尔勉强提笔，都是出于不得已

字迹横斜好似幡旗的飘带，参差不齐如同大雁的牙齿

反复修改才勉强写成，却纷纷大多被废弃

行文布局失之轻重，提笔时畏慎防备触碰到什么

往往已经封缄妥帖，又时时拆开来删改清洗

于是让装书画的巾衍空虚，多半因为这样

从前没有楮先生（纸），据说始于蔡伦发明造纸术

假如实行竹简，遍野的竹毛也不够用

人生有智慧，还不如愚昧浅薄

自古以来做卿相的，未必都精通经史

谁教我识得点画书法，白白耗费五斗米

叹惜写出这首诗，又是一张纸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使纸甚费》是一首极具生活气息与幽默感的宋诗，以自嘲的笔调写尽文人生活的窘态与趣味。诗题“使纸甚费”四字，看似平淡，实则道出了文人生活中一个鲜被言说的痛点——用纸之奢。开篇“家贫何所费，使纸如使水”，一语惊人。常人以为家贫者无所费，而诗人却说自家最大的花费竟在一张张薄纸之上。“使纸如使水”这一比喻极妙，将抽象的耗费具象化，读来令人忍俊不禁。

诗中最为精彩之处，在于对作书过程的心理描摹与细节刻画。“不知何故尽，疑若有神鬼”，诗人困惑于纸张何以消耗如此之快，竟疑心是有神鬼在暗中作祟，这种天真而滑稽的猜测，将文人对书法的执着与无奈表现得淋漓尽致。接着，“横斜若幡脚，龃龉如雁齿”，这两个比喻堪称全诗最精彩的两句。前者写字形歪斜如旗幡的飘带，后者写字势参差如雁阵之齿，形象地描绘出诗人自谦书法拙劣的情态。而“数易仅能成，纷纷多废委”一句，更将那种反复涂改、屡败屡战的辛酸与执着写得入木三分。

诗的后半部分转入议论，从纸的来源追溯到蔡伦造纸，进而感慨“人生有知慧，不若愚且鄙”。这一转折看似突兀，实则暗含深意：识字作文、习字读书，非但不能带来功名利禄，反而徒然耗费家财。最后两句“咄嗟为此诗，又是一张纸”，以诗写诗，自指自嘲，收束得妙趣横生——写这首诗本身又 waste 了一张纸，与开篇“使纸如使水”遥相呼应，形成完美的闭环。全诗语言浅近，却意趣盎然，展现了宋代文人特有的谐趣与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