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uáng狂quǎn犬

现代文翻译

我家养了一只疯狗，跑起来像逃脱的兔子

撞翻了盘子碗盂，在厅堂廊屋弄得肮脏污秽

见到人就叫个不停，鸡鸣猫怒一片骚乱

这样凶猛的狗本来就不适合养在家庭里，只能守在乡村别墅

不见它已经半年了，心里想着它大概已经收敛了些畏惧

昨天它来到了城东，摇着尾巴高兴得像来投奔

叼着我的衣服又抱住我的膝盖，多次喝斥它也不肯离开

一跃就是几尺高，那股狂劲依然如故

难道只是习性如此，这也是你天生注定的本分

没听说过千里马会在半路上踢咬主人而被抛弃

哪里敢带你回家，免得再次让儿女们惊恐害怕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孔平仲此诗虽题名《狂犬》，实则是一首借物喻人的哲理诗，读来趣味盎然，却藏着冷峻的世故智慧。诗的前半部分极力铺陈这只狂犬的“狂”态：它跑起来像脱兔，把盘盂打翻，在堂屋弄脏，逢人便吠，连鸡猫都受惊。作者说这样的畜生“固难在家庭，只可守村墅”，看似嫌弃，实则是为后文的转折蓄势。

诗眼在于中间叙事转折：作者半年不见，以为狗已改过，“意谓少惩惧”。谁知昨日城东重逢，这只狗竟“摇尾喜若赴”，衔衣抱膝，屡叱不去。这里最妙的是“一跃数尺高，其强乃如故”——那纵身一跃的力量，证明它并未因长期被弃养而萎靡，恰恰相反，那股狂野的生命力依旧旺盛，甚至带有一种令人心惊的惯性。这种“强”不是值得嘉许的坚韧，而是本性难移的顽固。

后半部分转入议论，点出全诗主旨：“岂惟性则然，汝分亦天赋”。作者联想到千里马（骅骝）从未有过在路途中踢咬主人而被抛弃的先例。狂犬的恶性是天生的（天赋），也是它的命数（汝分）。既然本性如此，强行带回家只会让儿女惊恐。这是一种极清醒的止损——承认某些错误或特质是不可改变的，强行收编反而会带来更大的风险。

从艺术手法看，此诗前半用白描，动词精准有力：“撑”“突”“翻”“搜”“爬”“污”，连用六个动词，将狂犬的躁动写得跃然纸上。后半部议论则化用典故而不露痕迹，以“骅骝”对比“狂犬”，既写出了两者的处境差异，也暗示了“才”与“性”的区别：有才无德，或本性恶劣者，纵有几分气力，也不可为亲信。全诗从生活琐事切入，到人生哲理收尾，层次分明，理趣盎然，体现了宋诗“以文字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典型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