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ó酂yáng阳guān观qí棋

现代文翻译

把马缰绳系在酂阳的岸边，看那湍急的水流怒吼着像奔雷一样冲泻而下

转身坐在朝南的廊屋上，心境顿时变得开阔，耳目格外清爽

两位老者正在下围棋，黑白棋子如同玉石一般相互争夺

起初品味起来似乎恬淡平静，但随着交锋深入，战火渐渐纵横蔓延

进攻南方却暗藏着窥伺北方的意图，这种翻复变幻正是人情世态的写照

谋略往往在危难时刻迸发出来，甚至能从死地中寻得生机

勇敢的人喜形于色，怯懦的人则闭口不言神情紧张

谁说棋盘很小？这其中的斗智较量已经非常精密了

从前有王质烂柯的传说，他舍弃世俗去游历那超凡脱俗的境界

他毕竟是超脱世俗的方外人，所以岁月对他来说固然可以轻视

我却与此不同，长久以来被世俗的罗网所束缚缠绕

做官依然遭遇坎坷不顺，想要归隐的三径也尚未耕种

妻子儿女寄居在异乡县城，我飘飘荡荡地望着东京的方向

每一寸光阴都格外值得珍惜，羁旅在外的游子应当想着赶路

饮完马就骑马上路离去，让那两位老者随便他们输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的切入点不在棋，而在棋外之人的处境。孔平仲是北宋名臣孔武仲之兄，一生仕途并不顺遂。此诗作于他宦游途中，驻马酂阳，偶见两翁对弈，由此生发了一通关于入世与出世、时间与命运的感慨。

起首两句“系马酂阳岸，湍波怒奔霆”，气势极猛。诗人用“怒奔霆”来形容水势，既是写实，更是写心——内心的波澜与外界的湍流相互激荡。然而笔锋一转，“却坐南轩上，旷若耳目清”，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南轩之外。这种由动入静、由喧入清的转折，为后文观棋营造了一个超然的心理空间。

中间十句写棋。诗人并未停留在棋局的胜负描写上，而是洞察到了棋局背后的人性。他写出围棋“初味若恬淡，锋交渐纵横”的特点，指出这看似平静的博弈，实则暗藏“攻南意窥北”的机心。最精彩的是“计虑临危出，或从死中生”一联，不仅写出了棋理，更写出了人生的隐喻：绝境往往能激发出最大的智慧。接着，诗人进一步刻画观棋者的反应：“勇者喜见色，怯者噤无声”。这一细节极具画面感，通过微表情的对比，揭示了人在面对智力角逐时的本能投射。

然而，诗人的目光并未停留在棋局本身。由“谁云一枰小，斗智亦已精”引出“烂柯”典故。王质观棋烂柯，是“弃俗游峥嵘”，是彻底的出世；而诗人自嘲“我今则异此，久为世网婴”。这一对比是全诗的眼目。王质可以轻视岁月，是因为他已脱离世俗；而诗人身负官职（“一官犹坎轲”），连归隐的田园（“三径”）都还未耕种，妻子寄居异乡，自己却要在汴京的官场中漂泊。这种“身不由己”的无奈，才是观棋引发的真正痛点。

结尾“饮水上马去，两翁任输赢”，看似洒脱，实则苍凉。诗人饮马即走，留下两翁在棋局中继续他们的“斗智”。这里的“任输赢”三个字，不是超脱，而是一种无奈的放弃——既然无法像王质那样弃俗而去，那么棋局的胜负便与自己无关了。这是一种“客子”的清醒，也是一种“世网中人”的悲凉。全诗由景入棋，由棋入理，由理入情，层层递进，最终落在一个沉重的现实问题上，格调高远而情感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