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ū枯liǔ柳

现代文翻译

路边有一株中空枯死的柳树，不知是哪一年种下插活的。

枯枝败叶早已不见踪影，只剩树干像人一样巍然耸立。

这轻脆的木材难道能耐久？心腹都已经空洞穿破。

上面连一个鸟巢都没有，下面还系着万里行船的缆绳。

回想它枝叶浓密的时候，飞花曾舞满青天。

过往的行人大多攀折它的枝条，凄凄惨惨地驻马留念。

如今它枯朽傲然突兀而立，东西往来又有谁可怜它。

我这低劣的质地不是焦尾桐，难以制成红色的琴弦。

剩余的岁月只有许久了，白蚁在树中争着盘旋穿梭。

若是雷公拿着飞火来试照一下，恐怕深处有一条乖龙在安眠。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孔平仲的《枯柳》是一首的五言古诗，其精妙之处在于全篇建立在强烈的今昔对比与身份错位之上。首二句“窾枯路傍柳，种插从何年”起笔平平，却为后文铺垫了沧桑感；紧接着“枯条不可见，人立何岿然”勾勒出一幅奇异的画面——柳叶尽脱，只剩主干，竟如力士般巍然耸立，这种形态上的反差本身就充满了张力。

诗中最为精彩的议论集中在中间部分。诗人先回忆柳木繁盛时“飞花舞青天”的荣光，随即笔锋一转，写尽世人对其的轻贱：“行人多攀折，惨淡驻征鞭”。柳树的卑微命运至此定格。然而笔意陡变，“今也傲突兀”，枯柳虽老，却因无用而保全了最后的尊严，无人再攀折它，故曰“傲”。

然而，最耐人寻味的逻辑转折在第八句：“陋质非焦桐，难试朱丝弦”。古人以桐木制琴，枯柳虽干，质地却不如焦尾桐，终究成不了乐器。这一否定看似写实，实则是诗人的自况——我孔平仲并非栋梁之才，也无当世之用的价值，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内心无物。由此引出最后两句震撼人心的想象：“雷公飞火试一照，深处恐有乖龙眠”。柳树外表虽然空洞腐朽、白蚁横行，但其深处可能潜藏着一位“乖龙”。这里的“乖龙”是诗人孤傲人格的象征：外在的荒诞、枯朽甚至被世人轻视，都掩盖不住内在蕴含的某种雷霆万钧的生命力或才情。全诗从“轻脆”写到“傲突兀”，再写到“乖龙眠”，完成了从物理形态到精神境界的层层升华，末句以雷公火照的惊心动魄收尾，余味悠长，足见诗人胸中块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