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éng城dōng东zuò作

现代文翻译

我虽寄居在九江，但城东才是祖先的松楸墓地。

官署的钱粮事务固然劳累繁琐，好在每十日能休息一天。

早上出发傍晚就能回家，我驾车沿着旧路前往祖坟。

雨水洗刷过后川原一片洁净，鸟儿在幽深的岩谷中啼鸣。

白杨树在悲风中飒飒作响，如同哀吟，涧水长流声如呜咽。

江西面的江水奔腾着浑浊的波浪，听说里面有蛟龙鳄鱼在游动。

只能远远观看却无法涉水亲近，我徘徊在山角犹豫不决。

那只年迈的林间八哥目光凶狠，爪子像钩子一样锐利。

它飞下来啄食祭祀剩下的食物，吃肉只是为了自己谋生。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孔平仲这首《城东作》看似记述一次例行的扫墓之行，实则字里行间透着宋代文人那种特有的克制与苍凉。诗题“城东作”，点明了地点，也暗示了这是一首即景抒怀的即兴之作。

开篇“九江虽侨寓，城东乃松楸”二句，平实中见深情。九江是寓居之地，城东才是祖先墓所在。一个“虽”字，道出了流寓他乡的身世之感；一个“乃”字，强调了此地对于诗人精神归属的重要性。扫墓不是简单的祭祀，而是对根脉的确认。接下来“泉府固劳冗，十日得一休”，交代了出行的缘由——公务繁忙，好不容易得来十日一休的假期。这种“劳冗”与“得休”的对比，为全诗奠定了一种疲惫中寻求慰藉的基调。

“朝出暮可还，驾言循故丘”，从官府出发，沿着旧路前往墓地。路途不远，朝出暮归，显得从容而有序。“雨洗川原净，鸟啼岩谷幽”，这两句写景极佳。春雨洗刷过的川原一片洁净，岩谷中鸟鸣幽幽。洁净与幽深，既是实景，也是诗人内心渴望的宁静境界。然而，当诗人来到墓地，“白杨吟悲风，涧水咽长流”时，气氛陡然转为悲凉。白杨在风中飒飒作响，被诗人听成了悲吟；涧水长流，声如呜咽。这里运用了拟人手法，将自然景物情感化，风吹白杨、水响涧谷，皆成了悼念亡者的悲声。这不仅是景语，更是情语，含蓄地表达了诗人对逝去亲人的深切怀念。

诗的颈联“江西走浊浪，中有蛟鼍游。可望不可涉，裴徊倚山陬”，笔锋一转，写墓旁的江水。江西面浊浪奔涌，据说有蛟龙游弋。面对这般险恶水势，诗人只能“可望不可涉”，只能在山角徘徊。这“裴徊”二字，极具张力，它既写出了诗人因水险而不能近祭的遗憾，也隐喻了人生道路上诸多阻隔，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距离。这种“可望不可即”的怅惘，是整首诗情感的一个高峰。

结尾“眈眈林间鸲，岁老爪如钩。飞下啄馀祭，肉食惟自谋”，视角骤然下沉，聚焦于林间的一只老鸟。这只八哥（或鹆）目光眈眈，爪子如钩般锐利，飞来啄食祭祀剩下的食物，只是为了自己谋生。这一结句极妙，前人评曰：“以鸟类之自谋，反衬人之孝思。”祭祀本是庄严肃穆之事，却引来了贪食的飞鸟。诗人写鸟之“肉食惟自谋”，看似斥鸟之贪婪，实则反衬出自己扫墓时的虔诚与悲凉——人是为了追思先人而来，鸟却只知索取残食。这种对比，使得全诗的悲凉之感更进一层，也留下了无尽的余味，让人不禁思考：在生存的艰辛面前，祭祀的诚意是否还能被完整保留？这种对世俗生存的洞察，使得这首诗超越了普通的扫墓诗，具有了更深广的社会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