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ǒng咏duò柁

现代文翻译

当初是谁创造了这样的器物，像它这样精巧也实在难寻

它左右摆动能够分开千寻巨浪，回旋之间就能驾驭万斛巨舟

行动起来如同展开的一把卧扇，力量之大足以抵挡九头牦牛

它忽隐忽现居于船身中间一半的位置，东西方向都能自由操控

遇到高峻的风浪时它能坚决倚靠，遇到浅滩急流时也能从容收束

黎明时分它发出轻微的轧轧声响，秋日里它的倒影倒映在清澈的高处

跟随弯弯曲曲的水湾它转动尾端，避开岩石时它主动掣出开头

它自然有施展功用的地方，又何曾嫌弃自己处于下流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孔平仲《咏柁》一诗，见载于《全宋诗》卷七五五（据清光绪刻本）。此诗另辟蹊径，未沿袭传统咏物诗借物抒怀或寄托身世的常规路径，而是将焦点完全收束于船舵这一器物本身，细致描摹其形态、功能与动态，体现出诗人对日常物象敏锐的观察力与炼字能力。

起笔“厥初谁创物，似此亦难求”，从追问舵的起源切入。“谁创”二字引出对发明者的遐思，“亦难求”三字则通过否定式的感叹，强调舵制作工艺的复杂性与精妙性。这种开篇方式不急于描形绘状，而是先确立其在工艺史上的独特地位，为后文的具体刻画铺陈逻辑前提。

“摆合千寻浪，回旋万斛舟”一联，着重表现舵的操纵效能。“摆合”一词极具动感，精准捕捉了舵叶在水中左右拨转、切割水流的姿态；“千寻”极言水深浪高，“万斛”极言舟体庞大，两个数量词形成巨大的空间张力。舵身虽小，却能在这般浩瀚的水域与沉重的舟体之间建立控制关系，动词与量词的配合，凸显出以弱御强的技术原理。

转入形态与力道的描写，“行如一卧扇，力敌九牦牛”。“一卧扇”之喻，既写出了舵在静止或平放时的扁平宽大之形，又暗示其如扇面挡风般具有顺势导流的功能特性；“力敌九牦牛”则以具体的畜力为参照，将抽象的杠杆原理转化为可感的物理力量。这一联通过视觉形象与力量感知的双重叠加，完成了对舵“四两拨千斤”特性的具象化阐释。

“随湾掉转尾，避石掣开头”进一步细化舵的操作情境。“随湾”写出舵顺应水流弯曲地形而灵活调整的姿态，“掉转尾”指舵柄随水势摆动；“避石”点出遇到暗礁时的紧急反应，“掣开头”中“掣”字用得有力，表现出舵手迅速拉转舵柄以改变航向的果断动作。这一联通过具体险情的应对，展现了舵作为船舶安全核心部件的即时响应能力。

结句“自有施功地，何尝厌下流”，由技术描述转向价值阐释。舵位于船尾下部，位置低洼却掌控方向，“下流”在此既指物理位置，也隐喻社会地位。诗人通过“自有”与“何尝”的转折，否定了位置低下与价值缺失之间的必然联系，指出功用的大小不在于所处位置的高低。这种对器物功能的肯定，折射出宋代文人对于实用理性与谦退品格的重新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