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这样的君子怎么可以一天没有呢?请你看当初在西园里种植竹子时的情景。
嶰谷的竹子正当伶伦吹奏凤律之后,葛陂的竹子依旧是壶公化龙的遗存。
风吹动竹影摇曳,惊碎了枕上秋夜的梦,月光洒满御史台的院落,竹影显得稀疏冷清。
他日如果把我封为管城侯(笔),也请别嫌弃我这支老旧秃笔不能写入锦绣文章。
词语注释
此君:指竹,因竹性虚心有节,古代文人常以君子比之
嶰谷:传说中黄帝令伶伦制定音律时截取竹管吹筒的地方,借指制笛之竹
葛陂:典故出自《神仙传》,壶公曾于葛陂将竹杖化为龙飞走,此处喻竹之灵性
吟宪:指御史台,因御史职司纠劾,如霜雪之宪,孔平仲曾任监察御史
管城子:韩愈《毛颖传》称笔为管城子,此处是诗人自比毛笔
老秃:形容毛笔笔毫脱落陈旧
文学赏析
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年间,孔平仲时任监察御史,与苏轼(子瞻)同在朝廷。面对苏轼《西掖种竹》的原唱,孔平仲不仅和了一首,更巧妙地将自身身份、志趣与竹的意象熔于一炉,读来令人拍案。
首联破题,以“此君安可一朝无”起势,一个“此君”的称呼,既雅正又亲切,直接确立了竹作为精神伴侣的地位。紧接着笔锋一转,“请看西园种竹初”,视线由抽象的精神依恋拉回到具体的物象源头,仿佛在为全诗寻找根基。
颔联是全篇最见才情的用典之处。“嶰谷正当吹凤后”,将竹子追溯到黄帝使伶伦于嶰溪截取竹管、制作律吕以“听凤凰之鸣”的传说,赋予了竹子一种源自天地的音乐性;“葛陂犹是化龙余”,则引用壶公化竹杖为龙的典故,写尽了竹子历经岁月而灵性不灭的传奇色彩。一“吹凤”一“化龙”,既有仙气又有骨气,将咏竹提升至神话审美的高度,对仗工整而意境开阔。
颈联从典故拉回现实,也是诗中最有生活气息的一联。诗人身在御史台,夜深人静时,“风摇梦枕秋声碎”,风吹竹林,声入梦境,破碎了秋夜的静寂;“月满吟宪夜影疏”,月光洒满官署,竹影稀疏横陈。这里“碎”字极具张力,既写风声之细密,也暗示诗人内心因环境清幽而产生的微妙颤动;“疏”字则以视觉的清冷衬托出官署夜晚的严整与孤寂。这一联对仗工稳,视听结合,将仕途的清苦与竹境的清雅完美融合。
尾联尤为精彩,诗人以幽默自嘲收束:“他日如封管城子,莫嫌老秃不中书。”“管城子”是笔的别称,诗人将自己比作一支笔:虽然如今已历经风霜,如同这支“老秃”的毛笔,但将来若有幸被重用(“封”),切莫嫌弃我年老力衰、不能书写。这既是自谦,更是一种铮铮铁骨——竹之老秃,非无用,而是有大用在后头。这种将物性与人格、仕途际遇紧密相连的结句,深得宋诗理趣之妙,虽无豪言壮语,却余味悠长。
诗文录《和子瞻西掖种竹二首 其二》·孔平仲: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kong-ping-zhong/20717505122803917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