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ēi飞lái来shān山

现代文翻译

有一座山昔年飞来，神怪之事岂能测度

万壑之中鼓荡风雷，千岩之上化作羽翼

为何忽然迁移至此，却稳稳当当不倾斜

灵越之地得了这奇峰，琅琊却失去了遗迹

烟云随之飘然而至，杉树篁竹自古种植

为何在初创之时，便躺作佛教的寺院

听说有僧侣，年深日久苦于开凿刻石

凿石之声回荡深崖，火烬淬炼层层岩壁

平整土地作为土木地基，再也看不见苍翠颜色

金粟佛身千亿尊，窣堵波塔百余尺

回廊层层叠叠无尽头，寸寸土地没有空闲之处

聚集在红尘之中，万顷瓦舍青烟缭绕

成就了那些有为的善举，只能令人长叹

我试着来寻找此山，山形却都已改变

正念及此山的奇崛，怎能回到往昔模样

没想到山脚之下，下落着言偃的石室

知道是它高飞之时，于此坠落了岩石

屹立如画分疆界，谁敢侵犯侵蚀

随宜而取得这形胜，触目皆是高峻之态

小桂树结成深沉的树荫，清露有稀疏滴落

巾履日日可赏玩，琴樽雅集成为装饰

多谢面对这幽深的山峰，也足以开解烦闷的心胸

若在祇园之间，哪里还能存有原本的青翠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蒋堂《飞来山》以杭州飞来峰为切入点，将笔触从神话传说延伸至宗教扩张对生态的侵蚀，在宋代文人诗中独树一帜。

诗起笔于飞来峰的神话渊源与奇崛地势，"万壑鼓风雷，千岩为羽翼"赋予山峰以生命动感，气象宏大。然而笔锋陡转，"如何草创时，躺作瞿昙宅"——"躺"字用得沉痛，拟人化地写出山峰被动沦为佛宅的无奈，暗示自然之美被宗教建筑侵占的悲剧开端。一个"如何"问得尖锐，直指灵秀山峰为何在初创之时便遭此命运。

"凿声响深崖，火烬淬层壁"是全诗最核心的批判意象。凿石之声回荡深崖，火焰淬炼岩壁，听觉与视觉的双重冲击，写出僧侣开山采石的残酷场景。曾经的苍翠之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金粟千亿身，窣堵百馀尺"——佛像佛塔之多之巨，极言宗教建筑的膨胀。"回廊尽复叠，寸地无闲隙"则写出建筑之密集，寸寸土地皆被占据，自然空间被彻底压缩。"一聚红尘中，万瓦青烟羃"将这种侵占推向高潮：红尘俗世中的宗教狂热，以万顷瓦舍、缭绕青烟，将一座灵峰围困其中。

"成彼有为善，斯可长太息"是全诗的诗眼。诗人并非否定佛教本身，而是叹息这种以破坏自然为代价的"有为善"——建寺塑像虽是善举，却以牺牲山川本真为代价，令人扼腕。

后半部分写重游所见，山形已变，"方念此崭绝，安得如往昔"，昔日的奇崛已不复存在。"不谓山之足，下落言偃室"写出山峰因采石而根基受损的惨状。结尾"多谢对幽岑，亦足开烦臆"看似闲适，实则反语——若非"若在祇园间，岂更存馀碧"，诗人或许还能自我安慰，但眼前这座被宗教建筑吞噬的山峰，已无半点青翠本色可赏。

全诗由神话入现实，由写景入议论，情感层层递进，最终归于深沉的叹息。诗人以山喻道，以寺讽世，在宋代文人诗中别具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