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ǎn演yǎ雅

现代文翻译

桑蚕吐丝作茧将自己层层缠裹，蜘蛛结网精巧地遮蔽巡逻。

燕子没有现成的居舍因而忙于营造，蝴蝶被风光景色勾引破窗而入。

老鸧鸟衔着石子栖息在水边饮水，幼蜂群集如同官吏上衙供职酿蜜纳税。

喜鹊传达吉利话语怎么能得到清闲，公鸡报晓催起人们不敢安卧。

气焰嚣张凌驾千里的苍蝇依附于良马，枉费一生像蚂蚁在磨道上旋转。

虱子听到汤水沸腾仍贪婪吸血，雀鸟高兴宫殿建成相互祝贺。

晴天里振翅飞舞快乐的是蜉蝣，空穴中的祝融之儿化为蜾蠃。

蜣螂转动粪丸轻视珍贵的苏合香，飞蛾扑向烛火甘愿招来死亡灾祸。

井边的李树蛀虫辛苦地长得肥壮，枝头的蝉饮露却常常饥饿。

蝼蛄潜伏在缝隙中记录人的言语，射工虫含着沙子须等影子经过才伤人。

猫头鹰啄屋真像行为怪异，长脚蛛报喜太多可笑。

鸬鹚暗中窥伺鱼虾方便捕食，白鹭却不能忍受尘土污染羽毛。

蟋蟀何曾懂得织机的编织，布谷鸟也应不会勤于播种。

五技的鼯鼠嘲笑斑鸠的拙笨，百足的马蚿可怜王八的跛脚。

老蚌胎中的珍珠是它的灾祸，瓮里的小虫不知天有多大多宽广。

螳螂当车路倚仗长臂逞强，萤火虫夜晚飞行夸耀火光。

鹧鸪还能提着壶劝人买酒，雏鸟只知道贪吃饭粒。

伯劳鸟饶舌世人不去问它，鹦鹉刚会说话就被关进锁笼。

春蛙夏蝉更加嘈杂喧闹，泥土中的蚯蚓和壁虎是多么琐碎卑微。

江南野水碧绿得像天空一样，其中有一只白鸥悠闲得像的我。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黄庭坚这首《演雅》是一首极具特色的“博物诗”。所谓“演”，即推演；“雅”，指《诗经》中的雅正之作。此诗罗列了三十多种动物的习性，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字字有寄托。全诗前半部分极尽铺陈之能事，后半部分则转入冷峻的评判，最后在“白鸥闲似我”中收束，完成了从观物到观心的转折。

诗人选取动物意象时，并非单纯状物，而是赋予了浓厚的人格化色彩。如“气陵千里蝇附骥，枉过一生蚁旋磨”，将苍蝇附骥尾以求千里之势、蚂蚁终日旋转磨道却徒劳无功的行为，比作世上两类庸人的生存状态——投机者与盲从者。这里用了对比手法：蝇之“附骥”与蚁之“旋磨”，一虚一实，一巧一拙，却都指向人生的荒诞。又如“蛣蜣转丸贱苏合，飞蛾赴烛甘死祸”，屎壳郎视珍宝如粪土，而飞蛾却因贪光赴死，这一联深刻地揭示了价值观的错位与生命的悲剧性。

此诗作于黄庭坚被贬期间，学界推测作于黔州或戎州时期。在政治失意、生活困顿的背景下，诗人通过观察虫鱼鸟兽，实则是借物喻人，宣泄内心的愤懑与孤高。诗中提到“老蚌胎中珠是贼”，意为珍珠乃是蚌的祸害，暗喻才华招致忌恨；“鹦鹉才言便关锁”，则以鹦鹉因善言而被囚禁，比喻文人因直言而遭祸。这些典故的运用，使得全诗在描写动物习性的同时，处处映射出诗人的身世之感。

全诗最精彩之处，在于结尾的骤转。前十九行罗列了桑蚕、蜘蛛、燕子、蝴蝶等大量动物，或忙或闲，或智或愚，或吉或凶，纷繁复杂。然而最后一句“江南野水碧于天，中有白鸥闲似我”，突然将镜头从微观的虫蚁拉回到宏阔的自然山水。在一片碧波连天的江南野水中，一只白鸥悠闲自在，正如诗人自己。这一联以景结情，与前文所有动物的忙碌、机心、祸福形成强烈反差。白鸥之“闲”，正是诗人追求的超脱境界，也是他在乱世中保持精神独立的一种姿态。这种由繁入简、由物及我的写法，使得全诗格调顿高，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