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īng听sòng宋zōng宗rú儒zhāi摘ruǎn阮gē歌

现代文翻译

翰林尚书家的宋公子，文采风流至今还保留着

自认为前世是神医耆域，囊中探丸能救死扶伤

容貌如同千年枯松枝，在酒中落魄没有定止

得到百万钱便送往酒家，一笑置之不问还剩多少

手挥琵琶目送飞鸿远去，急促琴弦惊起醉客

寒虫催织月光笼罩秋夜，独雁叫群天水相接

像楚国被放逐的臣子十年，像汉宫佳人远嫁千里

深闺洞房里倾诉恩怨情仇，紫燕黄鹂在桃李间啼鸣

楚狂人长歌惊动市人，渔父划舟停在芦苇丛

请问你这枯木琴配红丝弦，怎能表达人意中之事

你说此物传承数姓，琴面有美玉般的纹理

闭门三月向国工学习，如今亲眼见到阮仲容

我心中有江南的一丘一壑，怎能与你醉在其中，曲肱听你弹奏如松风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黄庭坚此诗以奇崛之笔，写尽宋宗儒其人其艺。全诗结构跌宕起伏，先写其医，次写其艺，终写其志，层层递进，而中间写琴音一段，更是。

开篇六句写人。宋公子身为翰林尚书之子，却自比神医耆域，囊中探丸，能起死人而肉白骨。然而笔锋一转，“貌如千岁枯松枝，落魄酒中无定止”，这一比喻极妙——枯松枝者，苍劲古拙，非俗艳也；落魄酒中，则见其疏狂不拘。得钱百万，一笑送酒家，不问馀几，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豪气，正是宋玉笔下“楚狂”之风范。此处黄庭坚用夸张手法，将一位儒医的形象立体化：既有济世之能，又有隐逸之骨。

接着转入正题——听阮。 “手挥琵琶送飞鸿，促弦聒醉惊客起”，起笔便不凡。“手挥琵琶”化用嵇康“手挥五弦，目送归鸿”之意，而“送飞鸿”三字，更添高远之致。“促弦聒醉惊客起”，一个“聒”字，看似写琴声之噪，实则写琴声之激越，足以惊醒醉人。此二句动静结合，视听交错，为下文写琴音之妙蓄势。

随即，黄庭坚以连类比物之法，铺陈琴音之变幻：“寒虫催织月笼秋，独雁叫群天拍水”。此联堪称全诗最精彩处。寒虫唧唧，如促织之声，月华如水，笼罩秋野，听觉与视觉交融，营造出凄清幽冷之境；独雁失群，悲鸣叫侣，天连水接，拍岸有声，画面开阔而苍茫。这两句不着一“琴”字，而琴音之哀怨、辽阔、孤寂，已跃然纸上。紧接着，“楚国羁臣放十年，汉宫佳人嫁千里”，借用屈原被放江南、昭君远嫁胡沙之典故，进一步渲染琴音中蕴含的悲怨之情。羁臣之愁，佳人之恨，皆在弦指之间。

再转，“深闺洞房语恩怨，紫燕黄鹂韵桃李”，琴音忽而转为儿女情长，呢喃细语，又如燕莺啼啭，桃李争艳。一悲一欢，一冷一暖，变幻莫测。再由“楚狂行歌惊市人，渔父拿舟在葭苇”转入隐逸之趣，琴音中似有长沮、桀溺之流，避世隐身，超然物外。这一连串比喻，由实入虚，由虚返实，将抽象的琴音具象化为一系列生动画面，充分展现了黄庭坚“以文字为诗”“以才学为诗”的艺术特色。

结尾四句，由艺及人，由人及己。“问君枯木著朱绳，何能道人意中事”，诗人故意发问：你这枯木琴配上红丝弦，怎能表达人意中之事？这是欲扬先抑。宋公子答曰：“闭门三月传国工，身今亲见阮仲容。”意为我闭门苦练三月，师法国工，今日方识阮籍真传。黄庭坚在此以阮籍比宋公子，既赞其技艺高超，又颂其精神契合魏晋名士之风。最后诗人抒怀：“我有江南一丘壑，安得与君醉其中，曲肱听君写松风。”愿与宋公子醉卧江南丘壑，听其弹琴如听松风。此结清旷高远，余味悠长，将全诗从世俗的医、艺，升华至超然的隐逸之志。

整首诗语言奇崛，典故密集，比喻层出不穷，充分体现了江西诗派“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创作理念。黄庭坚不以辞藻华丽取胜，而以意象新奇、结构跌宕见长，读来令人耳目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