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ì次yùn韵yuán元shí实bìng病mù目

现代文翻译

修道之人常恨自己还不能做到心如死灰，读书人却偏偏痴迷于那读书的眼。

应当以空明之心如镜般观照万物，不要像白鱼那样死钻那被蠹虫啃食的书简。

在朦胧中观看人物反而别有一番趣味，看着字迹昏花涩滞更是适宜偷懒。

范侯你年少时便是百人中的英雄，言行无一不可选取，处处堪称楷模。

看你双眸本该清澈明亮，这才称得上胸襟常常坦荡无私。

为何有物遮蔽了如明月般的眼睛，泪水如珠陨落于睫毛，浸湿了衣袖。

用金篦刮除眼翳的手术总有一天会进行，汤药热敷以求一时痛快，手段终究是短浅的。

你没看见吗？岳头的懒瓒禅师一生参禅，鼻涕垂到下巴他也不管，何等超然物外。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黄庭坚此诗以医理与禅理宽解友人范元实之目疾，既见关切，亦见超脱。

起句“道人尝恨未灰心，儒士苦爱读书眼”，将道儒二境对举。道人追求灰心坐忘，儒士执着书香经传，二者皆有所“恨”——道人恨心未真灰，儒士恨眼太爱书。此联一语双关，既点出范元实作为学者对书的痴迷，又暗含对其执着的调侃，文人间的机锋与亲切并存。

紧接着，“要须玄揽照镜空，莫作白鱼钻蠹简”转出道家解药。诗人劝友人以空明之心观照世界，如镜之虚静，不必像蠹鱼般死钻书简。“白鱼”典故出自《汉书》，言读书万卷致蠹鱼出，此处借指范元实因嗜书患目疾，讽刺中带着怜惜。

第三联“阅人朦胧似有味，看字昏涩尤宜懒”最见山谷审美之反转。眼疾朦胧中看人，反生别样滋味；字看不清，恰好可以偷懒。这不仅是安慰，更是一种哲学：执着于清晰本身即是一种负担，不如在模糊中寻找自由。此句与苏轼“见山还是山”之境遥相呼应，体现宋代文人“以拙为美”“以懒为高”的生活态度。

随后，“范侯年少百夫雄，言行一一无可柬”正面赞美范元实才德。年少时为百人中的英雄，言行无一不可选取。此为下文转折蓄势，肯定友人本质，为后文引导其超越病痛做铺垫。

“看君眸子当了然，乃称胸次常坦坦”化用《孟子》“眸子不能掩其恶”之意，但翻出新解：真正目明的人，应当心明胸坦；反之，若因目疾而焦虑，正说明内心尚未真正“了然”。诗人借此将生理之疾引向心理之修，引导友人超越肉体的痛苦。

“如何有物食明月，泪睫陨珠衣袖满”以诗意语言描述病痛。“明月”喻眼，“食明月”即眼生翳障。仿佛有什么东西吞噬了明月，泪水如珠坠落于睫毛，浸湿衣袖。既写实，又充满古典意象的美感，痛苦被诗化了。

“金篦刮膜会有时，汤熨取快术诚短”给出实际建议：金篦刮膜的手术总会有的，热敷虽能取快，但终究是权宜之计。这里既承认医学的局限，又表达对治愈的信心。

结尾“君不见岳头懒瓒一生禅，鼻涕垂颐渠不管”以懒瓒禅师典故收束。那位高僧一生禅定，鼻涕垂到下巴也不管，何等洒脱！诗人借此告诉友人：真正的解脱不是治好眼病，而是像懒瓒一样，超然于身体之外，不为外物所累。这一笔，将整首诗从劝慰提升到禅理的境界。

全诗结构严谨，起承转合自然流畅。黄庭坚善于在诗中嵌入典故与医理，却不觉堆砌，反而显得知识渊博而幽默从容。他对范元实的关心，不流于表面的同情，而是深入其精神世界，引导其从执着的苦海中解脱出来。这种“以理遣情”的方式，正是江西诗派的典型特征——既有学问的深度，又有情感的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