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èng赠yuán元fā发dì弟fàng放yán言

现代文翻译

修筑土山只差一筐土，却未能成功

凿井虽已深入却无序，终不能得水于泽

走一百里路走了九十，只算一半；小狐渡河尾巴沾湿，需谨慎

所以说时机啊，时机一旦错过就不再来临

有始有终、始终如一，这才叫君子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黄庭坚此诗名虽曰"赠元发弟"，实为一首集句格言诗，通篇不着一己之语，尽采经典而成篇。全诗五句，句句有来历，却组合得如出一手，这正是山谷老人"点铁成金""夺胎换骨"诗学主张的实践——引经据典而不露斧凿痕迹，化前人语为自家意。

起句"亏功一篑，未成丘山"出自《论语·子罕》："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孔子以堆山为喻，说明功亏一篑的遗憾在于自己中途放弃。黄庭坚截取其后半句，将警示意味前置——不是说"不要功亏一篑"，而是直接呈现那个"未成"的结果，让人心头一紧。这种倒装式的引用手法，在宋代诗中颇为少见，显示出诗人驾驭经典的自信。

次句"凿井九阶，不次水泽"典出《汉书·董仲舒传》引《易》义："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尧舜之民比屋可封。""九阶"言其深，"不次"言其无序。诗人借此劝诫弟弟：治学做事当有条理，深掘方能得水，否则九仞之功亦属徒然。此句与前句形成对仗——前者言"止"之弊，后者言"序"之要，一正一反，互为表里。

第三句最见功力，将两则典故熔于一炉："行百里者半九十"出自《战国策》，言最后十里最难；"小狐汔济濡其尾"出自《周易·既济》卦爻辞，言狐狸渡河尾巴浸湿，慎之又慎方能成功。两句连用，递进有力——不只是"行百里"者需警惕最后阶段，即便是"小狐"这样谨慎之物，若尾巴濡湿亦会失败。这个比喻用得极妙，将抽象的"慎终如始"具象化为一只涉水的小狐，读者眼前便浮现出那个画面。

第四句"故曰时乎，时不再来"化用《论语·阳货》"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之意，又带出《淮南子》"时难得而易失"的感慨。"时乎"二字呼告，如见诗人促膝相劝之态——弟弟啊，时机这东西，抓住了就是君子，错过了便是庸人。

结句"终终始始，是谓君子"出自《礼记·中庸》："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终身弗失。"黄庭坚将此意浓缩为四个字的重叠使用——"终终""始始"，音韵回环，读来如钟磬余响。君子之道，不在于一时的奋起，而在于始终如一的坚守。这一结既呼应开篇的"亏功"，又升华了全篇的立意。

整首诗看似堆砌典故，实则气脉贯通。从"止"到"序"，从"慎"到"时"，再到"始终"，层层推进，逻辑严密。山谷寄弟之作，不涉儿女情长，唯以圣贤之言相勖，这正是北宋士大夫"以经术自持"的风尚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