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长辈养病卧床,这条道路被世人所抛弃
勉强吃饭还能饱腹,努力耕作却常感匮乏
想跟随孩童嬉戏,说出的话却不婉转动人
坐在轩窗下享受清凉,校勘散佚的古籍
安然处之如同井上无禽,不必感叹旅人宿处被焚
夏暑极尽阳气之威,及时雨水化作阴柔之事
唤儿疏通药畦,拄杖巡视瓜地
南山云气佳美,朝廷冕旒深远
自喜须发已白,得以见证天下太平
山林收敛枯槁之态,草木洗去憔悴之色
舐痔求官者车马盈门,探珠者却遭龙沉睡而不醒
腹便便时常受人嘲笑,身退隐反而得以自在
阿谀逢迎者无下属可欺,刚直不阿者辞谢高位
谁能领会此中意趣,幸好有漆园吏那样的隐者相伴
词语注释
丈人:对长辈或尊者的敬称,此处指外舅(岳父)
养疴:养病
取众弃:被世俗所弃,指不合时宜
编简:书籍,典册
勘遗坠:校勘散佚的文献
井无禽:典出《周易·井卦》,井上无禽,喻处境困顿
旅焚次:典出《周易·旅卦》,旅人宿处被焚,喻漂泊不安
阳功:指暑热之威
阴事:指雨水之事
南山:指终南山,借指隐居之地
北极:指朝廷,冕旒为帝王冠饰,代指皇帝
衣裳治:指天下太平,礼乐制度得以恢复
舐痔:典出《庄子·列御寇》,秦王求医,许以车五乘,有人为秦王舐痔得车五乘,喻卑躬屈膝求官
漆园吏:指庄子,曾为漆园吏,此处借指超脱世俗的隐逸之士
文学赏析
此诗是黄庭坚酬答岳父之作,作于其病中。诗题点明“次韵”,即依原唱诗之韵脚次序和诗。全诗以自嘲口吻,写病中闲居之况味,实则寄托了诗人对仕途的疏离与对隐逸生活的向往。
开篇“丈人养疴卧,此道取众弃”,以“取众弃”三字定下基调——在世俗眼中,养病闲居、不合时宜是被人遗弃的道路,但诗人却以此自况,暗含对世俗价值观的反讽。接着“强饭尚可饱,力田苦常匮”,写生活虽清苦,但尚能自给,有一种安贫乐道的心境。
“欲从群儿嬉,出语不妩媚”一联,极具黄庭坚式的幽默与自矜。想与孩童嬉戏,但说话不够婉转动人,这既是自嘲性格之直,也是对官场逢迎之态的鄙夷。随后的“轩窗坐风凉,编简勘遗坠”,转入病中日常,坐对清风,校勘古籍,闲适中有书卷气,这正是文人病中的雅趣。
诗中“南山云气佳,北极冕旒邃”一联,对仗工稳,意象开阔。南山云气象征隐逸之自由,北极冕旒象征朝廷之威严,二者并置,形成鲜明对比,暗示诗人内心对出仕与归隐的权衡。而“自欣须发白,得见衣裳治”则进一步升华——白发虽老,但能见证天下太平,心中自有欣慰。
结尾“谁能领斯会,好在漆园吏”,以庄子自况,点明主旨:在这病中闲居的意趣中,唯有像漆园吏那样超脱世俗的人,才能真正领会其中真味。全诗语言平实而意蕴深远,既有病中的闲适,又有对仕途的冷眼,更有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体现了黄庭坚晚年诗歌“平淡而山高水深”的艺术风格。
诗文录《次韵谢外舅病不能拜复官夏雨眠起之什》·黄庭坚: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huang-ting-jian/2071750432945131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