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èng赠zhào赵yán言

现代文翻译

饶阳有位赵方士，目光锐利如深秋之鹰

学书不成也不学剑，心术妙解通达神明

治病如俯身拾取地上草芥般容易，观星如仰面观察天星般高远

自称方术混杂鬼怪之说，万种技艺一贯皆出于天成

在大梁占卜店铺前宾客盈门，二十多年名声赫赫

得钱堆满屋子却不经营，散给世人还靠寄食度日

北门尘土沾满衣襟，在广文直舍官槐的绿荫下

白云劝酒终日沉醉，红烛照人围棋至深夜

大车驷马不回首，刚强不屈的老翁前来寻访

对人忠信去除伪装，可喜之处在于没有机巧之心

轻谈祸福以邀重赏，这种人所在之处多于竹苇丛林

老翁说这些伪方士不值得听，应见叶知根论才性

飞腾九天或沉潜九渊，自种自收皆在行为之中

事先出语惊人传闻，事到十九分时多病

珍惜这盘曲奇特的老大之才，本可成器载千万乘

自叹轻霜新染白发，又要惊动都城之人

都城的达官贵人老于世故，嫌老翁出言不够谄媚

有手不要去炙烤权门之火，有口不要去辩白荆山之玉

吴宫起火燕国焚烧巢穴，当时卞和砍断双脚

千里辞家却入门，三春荣木终会归根

我有一叶江南黄篾小舟，与你长入白鸥群中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黄庭坚此诗赠赵言，不仅是一首送别诗，更是一幅宋代士大夫与方士交往的精神肖像画。诗的开篇以"眼如九秋鹰"起笔，极具视觉冲击力——赵言的目光如深秋之鹰般锐利冷峻，这不仅写其外貌，更暗示其洞察世事的敏锐。紧接着"学书不成不学剑，心术妙解通神明"，诗人用否定句式勾勒出赵言不走寻常路的独特人生：既不循科举仕进之路，也不习武艺建功，而是独辟蹊径，钻研方术心法。这种"不成"与"不学"，恰恰成就了其"通神明"的妙解。

诗中"医如俯身拾地芥，相如仰面观天星"一联，堪称全诗最精彩的比喻。治病救人如俯身拾取地上的草芥般轻松自然，观星望气则如仰面观察天星般高远深邃——一俯一仰之间，赵言的方术造诣与精神境界跃然纸上。这种对仗不仅工整，更蕴含着道家"俯仰宇宙"的哲学意味。

黄庭坚对赵言的评价并非一味吹捧，而是有着清醒的判断。他写赵言"得钱满屋不经营，散与世人还寄食"，刻画出一个超脱物质、慷慨散财的方士形象；又写其"北门尘土满衣襟，广文直舍官槐阴"，描绘出其在官场边缘清贫自守的状态。这些细节让赵言的形象立体丰满，而非概念化的"高人"。

诗的后半部分转入对世态的批判与对赵言的劝慰。

"轻谈祸福邀重糈，所在多于竹苇林"——黄庭坚明确指出，那些靠占卜祸福谋取厚利的伪方士比比皆是，而赵言"此辈无足听"，不屑与之为伍。这种对比不仅凸显了赵言的高洁，也反映了宋代社会方术泛滥的现实。

"有手莫炙权门火，有口莫辩荆山玉"二句，用典精切。黄庭坚以"炙权门火"比喻攀附权贵之险，以"辩荆山玉"暗示真才实学反遭迫害的悲剧——卞和献玉而被砍足，正是此意。这两句既是劝诫，也是愤懑，折射出诗人对当时政治生态的失望。

结尾"我有江南黄篾舫，与翁长入白鸥群"，以景结情，。黄庭坚想象与赵言一同驾着小船，隐入江湖白鸥之群，这种超脱尘世的向往，既是对友人的深情厚谊，也是诗人自身精神追求的投射。全诗由写人到议论，由议论到抒情，脉络清晰，气韵流畅，体现了黄庭坚诗歌"以才学为诗"而不失真情实感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