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人生想要长久存活,但日月流转从不停迟。
百年光阴如风吹过,忽然就剩下甘蔗的渣滓。
听说上古的贤士,烹制服食草木的滋养。
千秋万岁垂着黑发,每每恨自己生不逢时。
李侯喜好养生方术,从肘后的医书中探寻神奇。
金樱子采自皇坟之地,带着刺的布袋揽取经霜的枝条。
寒窗下掌管火候,古鼎中熬出冻胶般的饴糖。
初尝时口感不佳,用醇酒调和才适宜入口。
至今他已年届七十,容颜却如少年般不衰。
在田中握着耘鉏除草,孙子们亲近地依偎在身旁。
却笑那邻家的老者,还未年老便须拄杖而行。
词语注释
方术:指养生延年、炼丹服食之术
金樱:即金樱子,一种蔷薇科植物果实,中医认为有固精缩尿、涩肠止泻之效
刺橐:指采摘带刺的金樱子果实
霜枝:指经霜后的枝条,暗示采摘时节在深秋
耘鉏:除草用的农具
杖藜:拄着藜茎做的拐杖
文学赏析
黄庭坚此诗以论说入诗,却无枯涩之感,反因比喻精当、对比鲜明而富有理趣。开篇“人生欲长存,日月不肯迟”二句,如老僧敲钟,直叩生死大题——人求长寿,天不假年,这种根本性的矛盾奠定了全诗的思辨基调。
“百年风吹过,忽成甘蔗滓”是全诗最精彩的比喻之一。将百年人生比作甘蔗渣,既写出了生命被时光榨取后的干枯残剩,又暗含“甜味已尽”的无奈。甘蔗之甜喻青春年华,渣滓喻暮年残躯,这一意象选择极具生活质感,比泛泛言“如白驹过隙”要深刻得多。此联堪称宋诗“以俗为雅”的典范。
中间四句写李侯采药炼丹之过程:“金樱出皇坟,刺橐揽霜枝。寒窗司火候,古鼎冻胶饴。”从采摘到烹制,细节历历在目。“冻胶饴”三字极妙——古鼎中熬煮的金樱子凝成胶状,冬日寒窗之下,那黏稠的质地仿佛凝固了时光本身。炼丹本为求长生,而“寒”“冻”二字却透出一种清冷孤寂的氛围,与求仙的热烈愿望形成张力。
结尾“却笑邻舍公,未老须杖藜”是全诗点睛之笔。李侯年届七十而“孺子色不衰”,邻居未老先衰须扶杖而行,这一对比不仅是对养生之效的肯定,更暗含对世俗追逐名利、透支身心的讽喻。黄庭坚晚年诗风渐趋平淡自然,此诗正体现了他“以理趣胜”的艺术追求——不说教,而理自现;不刻意,而味自长。
诗文录《和孙公善李仲同金樱饵唱酬二首 其一》·黄庭坚: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huang-ting-jian/20717504328822169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