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ōng宫tíng亭hú湖

现代文翻译

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世人若能如此机敏便已足够

一阵风同时送走南北船只，这大概也要看鬼神的斟酌

在江边渡口留下话给同船的僧人，说日后在宫亭湖找我

唉，人本来就有口，却唯独为栾公不举杯饮酒

栾公千年已融入湖的幽冥，白茅缩酒是巫觋送迎神灵的方式

高官们乘着朱车黑盖来此借宿，却并不听任灵君独自享用此屋

雄鸭追随鸥鸟飞去，老巫不要唱歌盼望老者归来

贝壳珍珠装饰的宫阙开了水府，风雨中的屋栋帘幕究竟是从何处来

平生来往于湖上的舟船，做官四十余年已满是羞愧

若灵君能如心愿般回应，祈求让我在这晚年归老于故丘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黄庭坚此诗以宫亭湖灵君庙为题，却非单纯咏神，而是借神事写人情，借灵异写仕途，构思奇崛，笔力矫健。首联“左手作圆右手方，世人机敏便可尔”，起笔便带出一种世故圆滑的讽刺意味——世人讲究左右逢源、方圆兼备，而神灵是否也需如此？这一问，为全诗定下了戏谑与深思并存的基调。

诗中“一风分送南北舟，斟酌鬼神宜有此”二句，写风神似乎有意偏袒，或送南舟，或送北舟，全凭鬼神斟酌。这既是写湖上风云变幻之实景，也是隐喻仕途升沉、命运无常。黄庭坚此时宦海浮沉，对“鬼神斟酌”之说，既有敬畏，亦有无奈。

“吁嗟人盖自有口，独为栾公不举酒”是全诗情感转折之关键。人本有口，可以饮酒，却唯独对栾公（指神灵）不举酒——这是何等的悖谬？诗人借此讽刺世俗之虚伪：人们敬神，并非出于虔诚，而是出于功利；一旦神灵不能赐福，便弃之如敝履。这种对迷信功利化的批判，在宋诗中颇为少见，足见山谷笔力之犀利。

“栾公千岁湖冥冥，白茅缩酒巫送迎”以下，转入对神庙祭祀场面的描写。巫觋忙碌，白茅缩酒，看似隆重，实则荒诞。而“朱轓皂盖来托宿，不听灵君专此屋”，更写出达官贵人借神庙安身，却对神灵毫不敬畏，反客为主，令人啼笑皆非。

“雄鸭去随鸥鸟飞，老巫莫歌望翁归”二句，画面骤然开阔。雄鸭随鸥鸟飞去，老巫徒然歌唱，盼望“翁”归。这里的“翁”，既可指神灵，也可暗指诗人自己。神灵是否真的会回应？老巫的歌声，是虔诚还是徒劳？黄庭坚在此埋下了深深的怀疑。

“贝阙珠宫开水府，雨栋风帘岂来处”写水神之居，华丽非凡，然而“岂来处”三字，却道出了诗人对神迹的质疑：如此华美之所，究竟是否真实存在？还是不过是人心投射的幻象？

尾联“平生来往湖上舟，一官四十已包羞。灵君如愿傥可乞，收此桑榆老故丘”，诗人直抒胸臆：往来湖上四十余年，仕途坎坷，羞愧满怀。若灵君真有灵，何不赐我一愿——让我在桑榆之年，归老故丘？这一问，既是求神，也是自问；既是无奈，也是决绝。黄庭坚以戏谑之笔，写沉郁之情，正是其诗风“以俗为雅、以故为新”的典型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