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ò过jiā家

现代文翻译

纺织娘的叫声越发急促，田间的车子因天寒而不再运转

儿时亲手栽种的柳树，如今已高入云雨之中

房舍旁的旧日佣人，年轻的已换了一批，年老的也即将凋零

墓上的树木郁郁苍苍，田园已改作整齐的田垄

邀请父辈的亲属，走动问候姻亲好友

归来反而成了客人，看着自己的影子不禁自嘲

一生如浮萍漂泊水上，万事沧桑已使双鬓如雪

夜深风急霜落，干枯的叶子纷纷飘落成阵

灯花为何让人欢喜，原来是预示将有书信到来

对亲人的年岁既喜又惧，孩子正在换牙天真可爱

船系在三百里之外，而梦境却连一寸也无法抵达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写于黄庭坚晚年，据传作于其被贬谪或漫游期间归家之时。全诗以“过家”为题，却无一字直写归家之喜，反以冷笔写热肠，以琐事写深情，读来令人动容。

开篇“络纬声转急，田车寒不运”以秋声起兴，纺织娘的鸣叫愈发急促，田间的车子因天寒而不再运转。这一联不仅点明了时令——深秋，更暗示了农家劳作的艰辛与季节的肃杀。紧接着“儿时手种柳，上与云雨近”，诗人回忆起儿时亲手栽种的柳树，如今已高入云雨。这一句是全诗最动人的细节之一：柳树是时间的见证者，它记得主人的童年，也记录了岁月的流逝。柳树的“近”与诗人的“远”形成张力，物是人非之感油然而生。

“舍傍旧佣保，少换老欲尽”写家中旧日的佣人，年轻的已换了一批，年老的也即将凋零。这是对人事代谢的冷静观察，也是对生命短暂的无奈叹息。而“宰木郁苍苍，田园变畦畛”则进一步将视角转向祖先坟墓与田园变迁，苍郁的树木与改作的田垄，暗示着家族兴衰与土地流转。

诗的中段“招延屈父党，劳问走婚亲”写归家后的应酬，邀请父辈亲属，走动问候姻亲。然而“归来翻作客，顾影良自哂”却笔锋一转：归来反而成了客人，看着自己的影子，不禁自嘲。这一联是全诗的“诗眼”，深刻地揭示了诗人内心的疏离感——即便回到故乡，也已是“客”而非“主”，这种身份的错位感令人唏嘘。

“一生萍托水，万事雪侵鬓”是对前半生的总结：一生如浮萍漂泊水上，万事沧桑已使双鬓如雪。这一联对仗工整，意象苍凉，是全诗情感的高潮。接下来的“夜阑风陨霜，乾叶落成阵”以夜景收束，夜深风急，霜落叶飘，干叶成阵，既是写实，也是心境的投射。

后半部分“灯花何故喜，大是报书信”写灯花喜爆，预示有书信到来，这是古代常见的吉兆。而“亲年当喜惧，儿齿欲毁龀”则写对亲人年岁的复杂心情——既喜其长寿，又惧其衰老；孩子正在换牙，天真可爱。最后“系船三百里，去梦无一寸”以空间与梦境的对比作结：船系在三百里之外，而梦境却连一寸也无法抵达。这种距离的不可跨越，正是诗人内心最深的痛楚。

全诗语言质朴，情感深沉，从秋声写到人事，从回忆写到现实，从应酬写到内心，层层递进，最终落在“梦无一寸”的无奈之上。黄庭坚晚年诗风趋于沉郁，此诗正是其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