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èng赠chén陈shī师dào道

现代文翻译

陈先生学诗就像修道一样，又好似秋虫在寒草中鸣叫

直到日落肠鸣也不皱眉头，沉醉于古人诗词便忘了年老

你没见那河伯曾倚仗两条大河，观海之后才知自身如小瓢般渺小

旅舍中与人争席方能归真，秋水连天辽阔而不自满

春风吹动园中花鸟，霜月照入户内清寒皎洁

十次想开口九次又停下，万人丛中只有一个知音

贫穷得连锥子都插不下被人怜悯，穷困到极点却不归咎于天

呻吟之声化作诗章便是管弦，世人能否理解又何必多说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作于元祐年间，是黄庭坚赠予同门师弟陈师道的佳作。全诗以“学诗如学道”起笔，将诗歌创作与修道养性相提并论，奠定了全诗清苦而高远的基调。

开篇“陈侯学诗如学道，又似秋虫噫寒草”二句，比喻新奇而精准。秋虫在寒草中鸣叫，声音凄切而自然，既写出了陈师道作诗的艰辛与真诚，也暗示了其诗风瘦硬枯淡的特点。接着“日晏肠鸣不俛眉，得意古人便忘老”刻画了陈师道贫寒自守、沉醉古人的形象。尽管日暮肠鸣、生活困顿，但他不因贫贱而皱眉，一旦与古人精神契合，便忘却年老与饥寒。这种安贫乐道、追求精神超越的态度，正是宋儒所推崇的君子人格。

中间四句“君不见向来河伯负两河……秋水黏天不自多”借用《庄子·秋水》河伯观海的典故。河伯自以为了不起，见到北海后才知自身渺小。黄庭坚以此勉励陈师道：在诗歌创作上不要自满，要像秋水连天那样开阔，切忌自我夸大。这四句气象宏大，与前后写贫寒之语形成张力，显示出诗人对师弟艺术境界的期许。

“春风吹园动花鸟，霜月入户寒皎皎”两句，由议论转入写景，意象清冷皎洁，既是对陈师道诗风的隐喻，也烘托出其高洁孤傲的品格。紧接着“十度欲言九度休，万人丛中一人晓”是全诗最动人之处——表达了知音难觅的孤独。千言万语，十次想说九次作罢，茫茫人海中能真正理解自己的不过一人。这既是陈师道的处境，也是黄庭坚自身的感慨，更是宋代文人普遍的精神困境。

结尾“贫无置锥人所怜，穷到无锥不属天”笔锋一转，写出陈师道穷困至极却不自怨自艾的态度。最后“呻吟成声可管弦，能与不能安足言”收束全篇：只要将穷苦呻吟化为诗篇，便是天籁管弦，至于世人评说能否，又何必挂怀？这种超然物外、以诗为命的精神，正是江西诗派“点铁成金”、“夺胎换骨”背后的生命底色。全诗议论与抒情交织，用典自然，语言瘦劲，典型地体现了黄庭坚“以才学为诗”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