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ǔ午qǐn寝

现代文翻译

读书时常感到厌烦，闲居时心意却坐立不安

动与静都不相适应，尘世劳碌败坏了自然本性

眼睛昏花生出黑晕，耳朵轰鸣如同战鼓

深沉的忧愁煎熬着五脏神明，疲倦至极委顿四肢

连这整天都难以忍受，更何况是长久的远年期盼

放下书本弯臂而卧，让精神在天游中自由驰骋

身躯进入华胥梦境，恍惚间胜过清醒之时

如同春蚕眠于巨箔，又像夏蝉蜕于枯枝

如今倚几而卧的我，与南郭子綦有何不同

觉悟与睡眠不过须臾之闲，却足以休养我的疲惫

由此知晓大觉之梦，正是道德的归宿

谁在判定今日为是，二十二年皆为非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黄庭坚这首诗，起笔便是一种真实的生命困境：读书想休息，闲居又想做事，动静皆不得其宜，身心俱疲。这种'尘劳败天倪'的状态，正是宋代文人普遍的精神症候。然而诗眼不在困顿，而在转折——'投书曲肱卧，天游从所之'。扔掉书本，弯起手臂当枕头躺下，精神反而获得了自由。

这一转折的精妙之处，在于黄庭坚对'睡'的哲学重构。他连用三个典故层层推进：先以'春蚕眠巨箔，夏蜩化枯枝'作比，蚕眠并非死亡，而是蜕变的准备；蝉蜕并非消亡，而是新生的开始。睡眠在此被赋予了本体论意义——它是生命自我修复的必经仪式。接着引入《庄子·齐物论》中南郭子綦'隐几而坐，仰天而嘘，嗒焉似丧其耦'的意象，将午睡与'吾丧我'的坐忘境界打通。诗人说'今之隐几者，岂有异子綦'，不仅是在说自己，更是在宣告：午睡者即得道者。

最见功力的是结尾'乃知大觉梦，盖此德之归'。《庄子·齐物论》有云：'且有真人而后有真知。何谓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神纯粹，其魂不罢。'黄庭坚反其道而用之，提出'大觉梦'的概念——真正的觉悟者，连梦也能安住；而午睡，正是通往这种'大觉'的修行。最后一句'谁为今日是，二十二年非'，以庄周梦蝶式的诘问收束，将午睡的片刻恍惚，拉长为对人生是非对错的终极追问。

全诗从'厌烦'起，至'德之归'终，完成了一次从身心困顿到精神超越的完整闭环。黄庭坚以禅入诗，以梦证道，把一件日常小事写出了形而上的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