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ān观chóng崇dé德mò墨zhú竹gē歌

现代文翻译

昨夜北风本来微小，为何竟吹折了这翠绿的竹子

数枝竹叶洒落高堂之上，败叶萧萧衬着寒凉的烟景

这应是神工妙手想要自我试笔，袭取天然工巧毫不费力

边走边看边叹息，手抚画面，竹势夭矫墨迹犹湿

往往尘封在碧纱笼中，藏家或许只知作者姓名，未必能识其真正功力

有人终其一生钻研画艺，却终究只沦为老画工

哪里比得上崇德君，学问文章有古人遗风

挥毫可比李卫公的神笔，弹琴如蔡琰方入妙境

谢道韫九岁便能论诗，龙女早年已然悟佛

弈棋的樵客斧柯已腐，吹笙的仙子自缑山降临

更能遇物写其形似，落笔不待施以青红丹彩

尤其懂得欣赏那老苍劲节，独与长松一起凌越岁寒

世俗之人哪里知道真与伪，挥霍纷纭如同鬼神之事

黄尘迷眼轻慢白日，珍贵的卷轴无人得一观视

见我好吟爱画胜过他人，直说我就是杜甫当前身

赠图索歌追慕前代故事，才薄岂能轻易完成这篇文字

所爱子猷发端于嘉兴，不可一日没有你这君子

我家书斋青壁之上，亲手栽种苍竹数百株

一官偶仕叶公之城，道路遥远莫致心中惨戚

我今日得此画兴致不孤，匆忙间卷起它伴随琴书

思归才生出故园之梦，便可唤儿打开这幅图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黄庭坚此歌，以观画为线索，层层推开，写竹、写画、写人、写己，四者交织，构成一幅精神自画像。

开篇两句最见笔力——「夜来北风元自小，何事吹折青琅玕」。北风本微，何以摧折翠竹？表面问竹，实则问命。黄庭坚此时仕途蹭蹬，屡遭贬谪，「吹折」二字暗藏身世之悲。但他不直说，偏从竹枝洒落高堂写起，让败叶萧萧与烟景寒色互为映衬，悲凉之气已弥漫全篇。

接着转入对画艺的赞叹。「乃是神工妙手欲自试，袭取天巧不作难」——崇德作画，非刻意求工，而是天机自动，仿佛老天爷借他的手试一试笔。这一联是全诗对画艺评价的核心判断：好画不在形似，而在「袭取天巧」。黄庭坚论画素重神韵，此语正是其艺术观的直陈。

「行看叹息手摩拂，落势夭矫墨未乾」写观画之态。手摩拂者，爱之深也；墨未乾者，画之新也。夭矫二字极妙，写竹枝盘曲之姿，亦写笔墨飞动之势，形神兼备。

中段转入对世俗赏画的批评。「往往尘晦碧纱笼，伊人或用姓名通，未必全收俊伟功」——世人护画以碧纱笼，却往往因作者名气而非画本身价值，此语直指画坛流弊。黄庭坚在此表现出独立的审美判断：画之优劣，不在姓名通显，而在「神工妙手」本身。

「岂如崇德君，学有古人风」是全诗转折之笔。由贬世俗而扬崇德，由扬画艺而赞人品。「挥毫李卫言神笔，弹琴蔡琰方入室」连用四典——李卫公之笔、蔡文姬之琴、谢道韫之诗、龙女之悟，皆以才女名士喻崇德之全能。这一联对仗精工，用典密集而不显堆砌，正见山谷笔力。

「尤知赏异老苍节，独与长松凌岁寒」收束对崇德的评价。老苍节者，竹之节也，亦人之节也。独与长松凌岁寒——一个「独」字，写出崇德不随流俗的品格，也是黄庭坚自己的精神投射。

后半段转入自身。「所爱子猷发嘉兴，不可一日无此君」——王徽之爱竹，见竹则曰「此君」，黄庭坚此处化用极自然，将观画提升为一种生活方式。「吾家书斋符青壁，手种苍琅十数百」写自家种竹之盛，与画中竹互为表里。

结句「思归才有故园梦，便可呼儿开此图」最见深情。不得归乡，唯有梦回；梦既不成，便唤儿开画。一幅墨竹，成了故园的替代品。黄庭坚一生漂泊，此句道尽羁旅之苦——不直接说思归，而说「开此图」，情感反而更深。

全诗以竹起，以图终，中间穿插画论、人品、典故、身世，脉络清晰而不板滞。黄庭坚论诗主张「点铁成金」，此诗正是典范——寻常题材，经他笔下点化，便生出层层意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