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大鹏展翅将要南飞,乘着旋风直上九重天。
蜩与学鸠在寻常林间飞翔,乘着秋风在深树中鸣叫。
大观与小智,所从事的道路本就不同。
扬雄到老仍执戟守门,金日䃅张安世世代簪缨显贵。
松柏有坚贞的本心,蒲柳一到秋天便先凋谢。
我长久以来沉默寡言,今天才敢放言狂语。
崔王两位公子,神采俊逸远超万里。
出口便是惊人佳句,脱俗之气振奋高标。
频频来到我这幽僻的草玄宅,清谈之声高远入寥。
修身愿以舜为榜样,事君岂敢不以尧为目标。
回观那势利场中,内心如惊潮般翻涌灼热。
趋时自愧才德不全,傲世反被说是士人骄矜。
两位公子随意赞许,弹炙求鸮般追逐时好。
饭后相约对弈围棋,夜深邀我共煨栗子。
近来频频登门,不辞路远足音跫然。
相约在淡泊之处,行乐亦算聊慰平生。
正午鼎中泉水沸腾,茶碗中屡添清茗。
黄昏乌鸦相送归巢,风吹树枝摇动不已。
男儿当强饮强食,九鼎富贵等同一瓢清贫。
富贵不过是短暂的炎热,名声反而适足成为灾妖。
世事不过如寒暑交替,四时运转如斗柄回旋。
切勿学那怀沙之赋,屈原离魂不可再招。
词语注释
扶摇:旋风,语出《庄子·逍遥游》
草玄宅:汉代扬雄宅,指代幽僻清静的居所
跫(qióng):脚步声,这里形容脚步
调调(diào diào):风吹树木摇动的样子
九鼎:比喻权位显赫,也指极珍贵之物
怀沙赋:屈原《怀沙》之篇,指代投江自尽
文学赏析
这首诗作于宋哲宗绍圣年间,黄庭坚因党争牵连被贬谪期间。题目点明常甫、世弼两位友人科举失利、心情郁结,诗人以此诗宽慰之,同时申述自己身处逆境仍坚守节操的态度。
开篇以大鹏自况,"鹏翼将图南,垂天上扶摇",气势磅礴,与后文"飞飞寻常闲,深树乘风蜩"形成鲜明对照——大鹏志在万里,而蜩与学鸠只满足于寻常林间,这正是"大观与小智,从事不同条"的寓意所在。诗人借庄子寓言,点出境界高下之别,为全诗奠定超然基调。
中段追溯历史,"扬雄老执戟,金张珥汉貂",以扬雄终老执戟、金日䃅张安世世代簪缨为例,说明仕途穷达各有天命,不必介怀。紧接着"松柏有本心,蒲柳望秋凋"一句,堪称全诗最精彩之笔——松柏经冬不凋,蒲柳一到秋天便先衰,以植物喻人格,既是对友人的勉励,也是诗人自己的写照。这一比喻源自《世说新语》桓温语,黄庭坚化用入诗,自然贴切,毫无斧凿痕迹。
"久矣结舌瘖,狂言始今朝",诗人坦言自己久已沉默,今日才敢放言,足见政治环境之严酷。接下来写二君来访,"频来草玄宅,共语清入寥",以扬雄草玄亭为喻,写出会面的清雅脱俗。
"处己愿如舜,致君敢不尧",诗人表明心志:修身以舜为范,事君以尧为目标,虽处贬谪,初心不改。然而"回观势利场,内热作惊潮",官场倾轧令人窒息,"趋时愧才全,傲世迺士骄",进退两难,道出士大夫的普遍困境。
"围棋饭后约,煨栗夜深邀",写日常交往之趣,平淡中见真情。"尔来数到门,玉趾不惮遥",友人频频来访,不辞路远,足见情谊深厚。
"相期淡薄处,行乐亦云聊",诗人主张在淡泊中寻乐,而非在势利场中挣扎。"甘泉沸午鼎,茗椀方屡浇",写煮茶待客,清幽闲适。
"昏鸦相送归,风枝撼调调",以景结情,鸦归巢而人未归,风摇枝而心难安,意境苍茫。
"男儿强饮食,九鼎等一瓢",化用《论语》"一箪食一瓢饮",以九鼎喻富贵,以一瓢喻清贫,表明安贫乐道之志。
"富贵但蹔热,名声适为妖",点破富贵名声不过转瞬之热,反成灾祸之源,语极警策。
"世事寒暑耳,四时旋斗杓",以四时更替喻世事无常,豁达中透着苍凉。
结句"勿学怀沙赋,离魂不可招",以屈原自沉为戒,劝友人切勿因失意而轻生,情感真挚,语重心长。
诗文录《次韵答常甫世弼二君不利秋官鬰鬰初不平故予诗多及君子处得失事》·黄庭坚: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huang-ting-jian/20717504327899422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