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营丘这片土地之下,有宅院也有田畴
梨树枣树啊供祭祀之需,耕田除草啊度过年头
鸡栖在墙洞啊羊猪在放牧,督促儿子啊种植松菊
晒背啊在墙东暖阳,梦中却见船翻啊涛风怒吼
洋水回旋啊可以驾车通行,孙辈甥侄啊扶着车舆与父老乡亲同社
洋水清澈啊可以舟船驶入,鸥鸟啊与我交游
一生啊如蜉蝣蚂蚁般短暂,晚年啊但愿得以收束
从此休止啊,哪位老人能得安息
伟岸长松啊如卧龙蛇盘曲,经历千岁啊不改其枝柯
震雷不惊啊,谁想用蜩蝉水蛭般的琐事使我休止
下面有锦石啊可作杯勺之用,云月如帷帐啊万籁齐奏乐章
石子磊磊啊涧谷纵横,春月桃李啊令士女倾国倾城
时雨连绵啊忽如海潮退去,无事之时啊我以此观察万物之情
儿时种植的桃李啊纤细柔弱,随着世间风波啊被吹向北南
昔日离去时仅拱把粗细,今日归来啊已与天参合
与古人啊心意契合,树木如此啊我怎能承受
鸿雁哀鸣啊或在沙洲水渚,心存米粒啊却被射鸟者取走
高飞冥冥啊渺茫万里而绝迹,远离沼泽的罗网啊官府夺去了我的羽毛
词语注释
营丘:地名,在今山东淄博东北,姜太公封地,此处借指隐居之所
觞豆:古代盛酒和食物的器具,代指祭祀或宴饮
耘耔:除草培土,泛指农事劳作
埘:墙壁上挖洞做成的鸡窝
蓺:通'艺',种植
覆舟:倾覆的船,典出《庄子·大宗师》'梦舟涉川',喻人生虚幻
洋:水名,在今山东境内
扶舆:扶持、搀扶
蜉蚁:蜉蝣和蚂蚁,喻生命短暂渺小
桑榆:夕阳照在桑榆树端,代指晚年
慭:愿、肯
黄发:老人头发由白转黄,代指长寿老人
卧龙蛇:形容松干盘曲如龙蛇
柯:树枝
蜩蛭:蜩即蝉,蛭即水蛭,喻微小烦扰之物
杯勺:酒器
万籁:自然界的一切声响
海潦:海上潮水
蓺:种植
纤纤:细小柔弱貌
拱把:拱手或一把能握住的粗细,形容树木幼小时
参:参拜、合于
合契:契合、投合
嗷:鸣叫声
洲渚:水中的小块陆地
弋者:射鸟的人
冥冥:高远模糊貌
薮泽:水草茂密的沼泽地带
罗:捕鸟的网
官予落羽:官府收缴我的羽毛(指被贬谪失去官职)
文学赏析
《王圣涂二亭歌》作于宋哲宗绍圣四年(1097),时黄庭坚因“幸灾谤国”之罪,自太和贬谪宜州,途经江西清江、新喻等地。王圣涂即友人王晋之,其地在江西境内,为诗人贬途中的暂歇之所。此诗以楚辞体写成,表面歌咏亭台田园之乐,实则字字浸透贬谪途中的惊悸与孤愤。
开篇“梨枣兮觞豆,耘耔兮为年”,化用《诗经·豳风·七月》农事意象,将祭祀与耕作并置,写出农家生活的庄重秩序。然而笔锋陡转,“炙背兮墙东”用《列子·杨朱》野人献曝典故,本喻安于简朴,却紧接“梦覆舟兮涛且风”,瞬间打破田园宁静。“覆舟”二字暗用《荀子·王制》“水则载舟,水则覆舟”之典,喻指仕途风波险恶。诗人梦中犹惊,说明心中从未真正放下对政治漩涡的恐惧,这种心理张力正是黄庭坚晚年矛盾心境的真实写照。
中间写松写石,“伟长松兮卧龙蛇,阅千岁兮不改其柯”,松树成为诗人人格的象征:历经震雷而不惊,无视蜩蛭之扰。“下有锦石兮可用杯勺,云月供帐兮万籁奏乐”,将自然景物彻底审美化、人格化,石可作器,云月为帐,天籁为乐,这是一种将世俗价值彻底翻转的精神胜利。然而这种胜利是脆弱的,因为紧接着“鸿雁嗷兮或在洲渚,有心于粒兮弋者所取”,鸿雁因有米粒可图而遭射杀,隐喻才德之士因有用而被权势所害。
结尾“飞冥冥兮渺万里而绝”,最终选择高飞远举,远离“薮泽之罗”。“官予落羽”中,“官”意为授予官职,“落羽”喻指被剥夺官职,这不是主动归隐,而是被迫远离。全诗在田园牧歌的表象下,隐藏着深刻的政治创伤与生存焦虑,这正是江西诗派“以故为新”手法的极致运用:借楚辞之体,写宋代之痛。
诗文录《王圣涂二亭歌》·黄庭坚: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huang-ting-jian/20717504327144448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