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ù木zhī之bīn彬bīn彬

现代文翻译

树木纹理致密，并非为了在人前标新立异

能作宫室的材料就砍伐它，能入礼器的就摘取它的果实

草木丛生茂盛，并非为了在世间显赫

作为饲料就割除它，作为药材就剥皮使它枯槁

难道不是因为有用的材料缘故吗？是非的岔路，利害关系像热气一样蒸腾包围

可叹人间祸患之多，那些草木尚且没有情念

我曾观察过这样的人，善于评判他人，却拙于分辨自己

喜好拨弄内在的灵机，却不能周全地应对时势的变迁

罪过没有比“德”存有私心更惨痛的，祸患没有比“心”存有固执更深的

罪不在德本身，是“心”成了蛀食根本的害虫；祸不在心本身

看到那些受过刑辱的人啊，清白显著，走在众人都污浊的前面

高耸孤挺不肯退让，站立在众人平庸低下的之上

积存小的不当之处，因此丧失了大的正当

可悲啊

后羿用箭射鸟，十次能中七八次

却拔出锋利的利剑残害自己，惊得犀牛老虎暗中发起突袭

祸患聚集在疏忽的地方，怨气栖息在荣耀声名之中

改变言辞就会损害智识，使用智识就会损害清明

要做君子该怎么办呢，唯有独自在那幽暗中明了真理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黄庭坚的《木之彬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抒情短章，而是一篇以诗体写成的哲理杂感。它的核心不在描摹草木，而在借草木与人的对比，撕开“才”与“德”在世俗社会中的残酷关系。开篇四句以“木之彬彬”与“草之茸茸”起笔，用“斩伐捋撷”与“刈锄剥枯”对举，点出物之价值仅取决于其用途——可成梁则伐，可入药则剥。草木无情，故能坦然承受；而“嗟人道之多患，彼草木尚无情”一句，以反问将矛头直指人性：草木尚且因“材”而招祸，人因“德”与“见”而遭害，岂不更惨？这里“非以其材故耶”的追问，已为全诗定下冷峻的思辨基调。诗中“罪莫惨于德有心，祸莫深于心有见”是黄庭坚对宋代理学中“克己”观念的极端化表达，他并非否定德，而是警惕“德”若成为标榜的符号、“见”若固化为固执的成见，便会反噬自身——“心其蟊贼”四字，将内在的德与见比作蛀食根本的害虫，语惊四座，是黄庭坚诗风中“生新”的典型体现。后半段以羿射鸟与利剑自残的典故作结，将祸患推向“所忽”与“荣名”的悖论：越是被赞美的能力，越可能成为灾祸的引信。结尾“易其言则害智，用其智则害明，为君子则奈何，独见晓于冥冥”将矛盾推向无解的困境——沉默则智暗，显露则明损，唯一的出路是“独见晓于冥冥”，即在无人知晓的幽暗中独自彻悟。全诗以草木之“情”反衬人道之“患”，以“辩人”与“自辨”的错位揭示宋代士人在党争与自省之间的精神困局，其思辨密度与情感张力远超一般的咏物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