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ù录mèng梦piān篇 qí其yī一

现代文翻译

春风扰乱我的思绪，如吹奏管弦；春日令人沉醉，昏昏欲睡。

摒弃万物而观照本性，如同身处幽深竹林，不见天日。

尝试放任心神而不加控制，仿佛有顺心之事令人洒然自得。

如蝉蜕去旧壳而超脱变化，乘白云而上升为仙。

顺应自然的分际以达适意，观察万物奥妙的玄深。

风开天门引领我进入，天帝展示他造物选物的准则。

我推开玄妙之门而去除刚健的外在形质，天帝宴饮微笑而忘于言说。

我看见万灵朝拜明庭，冠帽佩饰如云烟缭绕。

名声与毁誉的观感，与人间相差无几。

在慕膻的蚁群前平息妄心，在止水的深渊中会通天理。

与我游心于万物的初始，说这样可以解除挂碍与束缚。

不知为何而得此境界，只觉轻盈超脱似有所持守。

归来占问梦境，大概是上天在警醒我的过失。

矫正心神以遵循天理，大概如同以水沃火而制胜。

所以喜爱曲辕那棵因无用而得祥的栎树，惊惧主人那只因不能鸣而近祸的雁。

超离水火的煎熬而合于自然，才能使真实的自我得以实现。

豁达放纵我的意志，又怎知什么可什么不可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黄庭坚此诗以“录梦”为题，实则是一场借庄子寓言展开的精神突围。起笔“春风乱思兮吹管弦，春日醉人兮昏欲眠”，看似写春昼困倦，实则暗示理性秩序的松动——只有在“昏欲眠”的半梦半醒间，心神才能从日常的功利计算中抽离。

“息心于慕膻之蚁，会理于止水之渊”一联，将《庄子》中两个意象并置，形成强烈的对照：蚁因羊腥而聚，喻世人逐名利而不自知；止水方能映照天理，喻心境澄明方可观道。这一对仗不仅是修辞上的工整，更是精神姿态的分野——“息心”二字，道破了修养的关键不在外求，而在内止。

梦入天门、面见天帝的场景，实则是诗人内心与大道对话的隐喻。“帝宴笑以忘言”一句极妙——天帝不说法，只是微笑，这正是《庄子》“得意而忘言”的境界。黄庭坚深谙此道，故不借天帝之口说教，而让“忘言”本身成为最高的启示。

结尾连用两则《庄子》寓言：曲辕之栎因“无用”而得全其天年，主人之雁因“有用”（不能鸣）而近于杀身。黄庭坚“喜”其一而“惊”其一，正是对“有用无用”之辩的深切体认。最终“离水火而天兮，迺得使实自我”——跳出利害得失的煎熬，方能回归本真之我。全诗以梦始，以悟终，在宋诗的理趣中注入了楚辞的瑰丽想象，是山谷晚年融庄入诗的代表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