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天地之气聚来,花的颜色便明亮鲜明;天地之气散去,花的颜色便凋谢衰败。
花依托于根蒂生存,但其颜色并非花的本体所能自主决定。
花只能绚烂一时,随即枯萎又繁荣循环;人虽然能活百岁,终有行尽归去的一天。
一时与百岁究竟谁多谁少?看到花开,才知这是人生最盛大的时节。
每当花开放一次就喝一次醉,既然百岁终有一死,又何必再与花期相约等待。
韩愈空自在庭院中寻觅春光,骑马归来只能徒然惆怅。
昔日在城西我们未能一同醉饮,今日在城东我只能独自欣赏。
万事如果刻意追求反而令人悲伤,不经意的邂逅往往多欢愉,是人所愿意跟随的。
大寒过后春风渐渐吹来,闲适地看见花枝上冒出几点头青。
美好的春光九十日尚且还有很长,我未曾有一天游历于醉乡之中。
花中蕴含的万般巧妙似乎要倾泻而出,要与人的才思争夺光芒。
在天台附近得到了一位爱酒善诗的老人的新篇,诗中歌颂花朵的美好。
扬鞭直指京城之中,已经踏上了东风吹拂杨柳的大道。
皇家园林中的花刚刚开放,香气浓郁,急忙派仆人去为我报信。
人们竞相品评花的香气与颜色,恍惚如梦,蝴蝶翩翩围绕在芳草间。
青春的容颜并不输给雕栏旁的红花,切莫在繁忙中让春天悄悄溜过。
词语注释
罗正之:人名,提刑即提点刑狱,是宋代官职名。
韩子:指唐代韩愈,其有《晚春》诗云'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此处化用其意。
长须:古时称仆人。
天台:山名,在浙江天台县北,此处借指隐居或高人之所。
醉吟老:泛指爱酒善诗之人。
文学赏析
这首诗是一首酬答之作,但黄裳并未落入寻常唱和的客套窠臼,而是借赏花一事,展开了一场关于时间、生命与审美的哲学辩难。
诗的前半部分,诗人以冷峻的理性审视花的荣枯。'一气适来颜色明,一气适去颜色衰',开篇即点出花之颜色并非花的本体属性,而是天地之气聚散的结果。'花缘根蒂岂所托',花寄托于根蒂,却最终难逃'一时枯且荣'的命运。相比之下,'人约百岁行复归',人的生命虽长,终究也是归于一死。在这种宏大的虚无面前,'一回花发一度醉,已无百与花为期',诗人意识到,既然百岁与一时在终极的消亡面前并无本质区别,那么珍惜当下的每一次花开、每一次沉醉,便是对虚无最有力的抵抗。
中段笔锋一转,引入'韩子'(韩愈)的典故。'韩子空寻院中长,走马归来谩惆怅',韩愈当年在暮春时节赏花,虽有惜春之情,却终究是'空寻'与'惆怅',未能真正领悟花的深意。诗人借此自况,暗示自己今日城东独赏,并非孤僻,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精神契合。
'万事著意令人悲,邂逅多欢人愿随',这是全诗的哲理核心。刻意追求万事往往带来悲伤,而偶然的邂逅却能带来真正的欢愉。这正是宋人特有的'理趣'——在平淡中见真章。诗人劝慰友人,也劝慰自己:春天尚在,'韶华九十犹更长',不必因昔日的错失而遗憾,而应把握眼前。'中含万巧欲倾泻,将与才思争光芒',花之姿态仿佛凝聚了天地万般巧妙,要与人的才思一较高下。这里的'争'字极妙,写出了花的生命力与诗人的创造力之间的张力。
结尾处,诗人想象友人(或友人派来的仆人)传报上苑花开之盛景,'朱颜未愧雕栏红,莫向忙中放春过'。容颜之美不输给雕栏红花,切勿因为忙碌而错失了春光。这句结语看似寻常劝勉,实则沉重——它是在认清了'一气来去'、'百岁归空'的真相后,依然选择热爱生活的勇敢宣言。
诗文录《酬罗正之提刑城东赏花之什》·黄裳: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huang-shang/20717505122216714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