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家女子聪明又秀丽，在汉代后宫中有谁比得上她
入宫后被妒忌排挤，名声不能流传，离君王咫尺却盼望恩宠已久
怎奈命薄如人，却被画工丑化
千金买笑怎么敢当，没有贿赂应该感叹落在人后
忽然听到召见，又喜又惊，自认为闲雅文雅轻盈
以为君王一定会回头看，将要因此得到恩宠与荣耀
权兼天下失去节制，女子难免去匈奴
此身既系国家休戚，君王虽悔难再更改
雪怨云愁究竟说什么，从小谁知道北征的苦
既知中华栖上清，便托胡人为死生
平时怅望成一场梦，用傃遐荒寻去程
胸前但殒默默泪，门外已抗悠悠旌
辕马悲鸣日云远，行经几处单于城
平沙莽莽春不青，顽阴漫漫天不明
随无鸳鸯欢悦情，送有琵琶哀怨声
大抵言意非吾类，眷眷向前愁益并
宁落家乡作孀妇，焉用阏氏尊予名
人惟适性乃有乐，未必膏粱胜藜藿
当时将相若为策，岂意安边用颜色
君虽不幸功可称，莫道佳人只倾国
思归曲在人已非，青冢空悲塞南客
黄裳的《昭君行》是一首翻案之作，却翻出了比前人更深刻的政治洞察。全诗最精彩处，不在昭君的悲怨，而在结尾的冷峻诘问。
诗的前半部分写昭君入宫遭遇，笔墨尚属平正。到了“权兼天下失所制，女子未免匈奴行”两句，视角骤然拉升——作者点破了一个常被浪漫化叙事遮蔽的事实：昭君出塞并非单纯的“和亲”，而是北宋积弱背景下，朝廷面对强敌时的一种政治妥协。这里的“未免”二字用得极重，透出水到渠成的无奈。
接着，诗中写道“胸前但殒默默泪，门外已抗悠悠旌”。这一联对仗工整，意象对比强烈。“胸前”与“门外”空间对照，“默默泪”与“悠悠旌”动静相形。昭君内心的千回百转，在门外庄严而冷酷的送行仪仗面前，显得微不足道。这种个人情感与国家机器之间的张力，被刻画得入木三分。
然而，真正体现黄裳史识的，是结尾两联：“当时将相若为策，岂意安边用颜色……青冢空悲塞南客。”作者没有停留在同情昭君个人命运的层面，而是直指当朝将相：你们当年策划边防的策略是什么？谁能想到安边之策竟是用一个女子的颜色？
这种写法超越了传统宫怨诗的格局。王昭君在历史上常被作为“红颜薄命”或“民族和睦使者”的双重符号，而黄裳在这里剥去了这两层外衣，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政治真相：所谓的“功可称”，是建立在女子牺牲基础上的外交交易。最后的“青冢空悲”，一个“空”字，否定了所有宏大叙事对个人苦难的填补能力。整首诗气脉贯通，从宫中妒嫉写到塞外青冢，中间穿插政治反思，既有叙事之流畅，又有议论之深刻，实为宋诗中咏史诗的上乘之作。
诗文录《昭君行》·黄裳：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huang-shang/20717505122090885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