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ì四mín民shī诗 shì士

现代文翻译

前代君王诏令众多士人，都以道德修养作为首要标准。

道义因仁义而广布，名声因忠孝而圆满。

丰厚的俸禄报答你们的功绩，尊贵的爵位笼络贤能之士。

官吏的升降都在如金的镜鉴之下，美丑妍媸分明可见。

这种正道日益疏远，善恶变得模糊茫然。

君子不抱怨斥责，将一切归之于命运和天意。

术士趁机利用社会的空隙，用异端邪说制造千万种迷惑。

天道被他们纳入掌中操控，神异之心出自个人臆测。

他们只听幽隐怪诞之说，不谈光明正大的德行。

学者忽略了根本，做官的人浮于职守。

节操义气沦为空谈，功名利禄只求苟且获得。

天下人无所劝勉，赏罚制度几乎停息。

阴阳变化莫测，其中的神妙本来难以预测。

祸福相互倚伏，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前代圣人不敢轻易言说，小人却能妄加揣测。

裨灶一类的人正激昂夸耀，孔子却甘愿沉默不语。

六经失去了光辉，反而像日食月蚀一样黯淡。

大道难道不能复兴，这种弊病何时才能抑制？

末路上人们竞相驰骋，浇薄的风气助长了羽翼。

从前多有松柏般坚贞的心志，如今都变成了桃李般艳丽的色彩。

愿请造物主，扭转这天地的力量。

先王教导百工，制作天下的器具。

周公旦的心意不朽，记载在《考工记》中。

感叹远离了圣人，制度日益纷乱。

阿房宫姿态美好，万种形态横亘青云。

甲乙帐幕辉煌夺目，一旦怎肯轻易焚毁。

秦汉骄奢之心兴起，陈隋更加奢侈。

鼓舞天下的风气，滔滔不绝无法制止。

可恨那些佛老之徒，不取法慈俭的经文。

耗尽了百姓百家的财产，崇尚他们一室的居住。

四海之内都竞相如此，金碧辉煌照耀万里。

茅草屋曾是帝王的荣耀，如今却被平民视为耻辱。

那些老成持重之言应当被采纳，想要折断工匠奢靡的手指。

曾听说商人说，转运货物依赖这些民众。

远近日中相合，有无天下平均。

上以利于国家，下以藩屏自身。

周官有固定的户籍，岂能说是追逐末业的人。

天意又是什么事，狼虎般的贪婪生于秦国。

田界改变了阡陌，我们商人苦于悲辛。

四民没有固定的户籍，茫茫然真假难辨。

游手好闲者窃取我们的利益，堕落者扰乱我们的伦理。

淳朴的源头一旦荡涤，颓败的波浪浩大无渡口。

怎堪忍受富贵，奢侈的形态日日更新。

万里之外奉献绮罗，九陌街头资助尘埃。

穷山之中没有遗漏的宝贝，竭尽大海没有遗漏的珍宝。

鬼神为此劳累，天地为此贫乏。

这种弊病已经千年，千年仍然因循守旧。

桑柘树长不成树林，荆棘却有余春。

我们商人有什么罪过，君子却以邻居为耻。

上有尧舜般的君主，下有周公召公般的臣子。

愿琴瑟重新调弦，使我能歌唱美好的时辰。

何日用上这些话，皇天难道不仁爱？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范仲淹的《四民诗》并非一时之作，而是其政治理想在诗学上的投射。此组诗分咏士、农、工、商，此处选录的是首篇《士》。全诗五十二句，气势沉郁，逻辑严密，是一首典型的宋代理学诗——以议论为诗，以经术为骨，但范仲淹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并未让诗沦为枯燥的政论文，而是通过强烈的今昔对比和典故的精准运用，营造出一种悲愤交加的历史厚重感。

开篇六句，范仲淹回溯"前王"时代，确立了士人价值的最高标准："咸以德为先"。这里的"德"不是抽象的道德说教，而是具体落实为"仁义"与"忠孝"。"美禄报尔功，好爵縻尔贤"两句，描绘了一幅理想的政治契约图景：君主以爵禄换取士人的功业与贤能，而士人则以德行回报。这种双向奔赴的关系，在"黜陟金鉴下，昭昭媸与妍"中达到了视觉化的极致——"金鉴"喻指公正的考核标准，美丑妍媸无所遁形。然而，笔锋陡转，"此道日以疏，善恶何茫然"，诗人从理想的历史回溯中猛然跌入现实的混沌，这种巨大的落差感，正是全诗情感张力的来源。

诗中最为精彩的修辞，在于对"君子"与"术者"的对比刻画。"君子不斥怨，归诸命与天"，写君子在乱世中的隐忍与坚守；而"术者乘其隙，异端千万惑"，则揭露了方士术人如何利用社会的信仰真空，以"天道入指掌"的虚妄之说迷惑世人。这里，范仲淹引用了"裨灶方激扬，孔子甘寂默"的典故，极具深意。裨灶以预言灾祥著称，孔子则不语怪力乱神。在范仲淹看来，当世士人舍孔子之正道而不顾，竞相追捧裨灶式的谶纬之学，这正是"六经无光辉，反如日月蚀"的根本原因。这一比喻惊心动魄，将经典被边缘化的危机感具象化为天体运行的异象，令人不寒而栗。

诗的后半部分，范仲淹进一步将批判的矛头指向了社会风气的整体堕落。"昔多松柏心，今皆桃李色"一联，堪称全诗诗眼。松柏象征坚贞不渝的节操，桃李则喻指趋炎附势、竞相炫耀的浮华。从"松柏"到"桃李"的色彩转换，不仅是审美趣味的变迁，更是道德脊梁的坍塌。诗人感叹"大道岂复兴，此弊何时抑"，这种绝望中的追问，最终汇聚成"愿言造物者，回此天地力"的呼号。他渴望有一种超越性的力量，能够扭转乾坤，恢复"先王"时代的淳朴与公正。结尾"琴瑟愿更张，使我歌良辰"，以琴瑟调弦为喻，表达了诗人渴望改革、重振士风的迫切心情。整首诗虽多为议论，但情感炽热，气脉贯通，展现了范仲淹作为政治家兼诗人的独特风采——既有儒者的担当，又有诗人的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