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门外终南山的烟岚紫气横斜交织,京城繁华街巷的风土人情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在篱笆边我像陶渊明一样痛饮,在田垄上我唱着歌跟随桀溺去耕作。
古圣先贤那种放怀自然的快乐比千古还重,而高官厚禄回头看来却轻如一毫毛。
大鹏与鹪鹩都能顺应天性达到逍遥的境界,人间又还有谁会再来追问什么不公平的事。
词语注释
紫阁:位于终南山南麓的紫阁峰,或指终南山下的一座佛寺(紫阁寺),此处泛指终南隐逸之地。
九衢:京城或繁华都市中十字纵横的街道,代指世俗名利场。
桀溺:传说古代的一位隐士,与长沮、石麟并称为四隐,常用来指代隐居不仕的高士。
三乐:指古人追求的三种超脱之乐,此处泛指道家放达、顺应自然、不拘礼法的生活状态。
万钟:《孟子》中“万钟则不辨礼义而受之”,代指高官厚禄。
鹏鹪:语出《庄子·逍遥游》。鹪鹩是微小的鸟,却能栖息于荆棘;大鹏体型巨大,能飞越九万里。庄子用二者对比说明物各有性,只要能“适其性”,便可达到逍遥的境界,大不必非大,小不必非小。
逍遥理:道家自然无为、物我两忘的哲理。
文学赏析
这首《知府孙学士见示和终南监宫太保道怀五首因以缀篇 其五》是范仲淹在政治上遭遇挫折、被贬谪外放期间,借终南山隐士“道怀”的诗作来抒发自己胸襟的作品。全诗表面上是在谈隐逸之乐,骨子里却处处透着北宋士大夫进退自如的政治哲学与道家智慧。
“门外烟岚紫阁横,九衢风土更何情”是起笔。紫阁山的烟岚气象万千地横亘在门外,而京城九衢的繁华风土,又与我这隐士有什么干系呢?“更何情”三字看似疏狂,实则是一种被动的超脱,带着一种政治边缘人的自嘲。紧接着第二联“篱边醉傲渊明饮,陇上歌随桀溺耕”,诗人以陶渊明、桀溺自比,将“醉”与“傲”、“歌”与“耕”并置,生动地勾勒出一个不慕荣利、寄情于田亩与杯盏的隐者形象。范仲淹并非真的在终南务业,但他在此刻的精神世界里,完全向陶渊明和桀溺靠拢了。
到了第三联“三乐放怀千古重,万钟回首一毫轻”,是全诗思想情感的最高点。范仲淹在此做出了一个极为决绝的价值判断:与古人放怀的“三乐”相比,哪怕身居高位、俸禄万钟,回首看来也不过是一根毫毛般轻贱。这一联堪称全诗最精彩的两句,原因在于它将抽象的人生价值观进行了极具张力的量化对比。“千古”的空间感与“一毫”的轻若无物在“重”与“轻”的对立中,彰显了范仲淹在官场沉浮中寻求精神自救的决绝。他必须将“万钟”贬低到一毫轻,才能在政治失意时找到心安。
最后“鹏鹪共适逍遥理,谁复人间问不平”,借《庄子》“鹪鹩、大鹏各得其所”的典故,点破了全诗的主旨:万物各有其性,只要能顺应本性达到“逍遥”的境地,大不必羡小,小也不必怨大。既然我已经找到了适合我的“逍遥理”,人间的那些纷纷扰扰、官场的不平与倾轧,又有谁还会来计较呢?这一结句,既是对孙学士问“不平”的宽慰,也是范仲淹自我放达的宣言,展现了北宋士大夫在儒学退隐与道家适性之间寻找平衡的典型心态。
诗文录《知府孙学士见示和终南监宫太保道怀五首因以缀篇 其五》·范仲淹: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fan-zhong-yan/20717499102258012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