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āng商

现代文翻译

曾听商人这样说，转运货物依赖这些百姓。

远近货物在中市汇聚，有无物资在天下来均衡。

对上有利于国家，对下能护卫自身。

《周礼》中有固定的职业户籍，怎能说商人是逐末之人？

天意又是什么？狼虎般的贪欲生于暴秦。

田界改变了阡陌，我们商人苦不堪言。

四民没有固定的户籍，茫茫世间真假难分。

游食之人窃取我们的利益，堕废伦常之人扰乱我们的秩序。

淳朴的风气一旦荡尽，败坏的浪潮浩荡无渡口。

怎能忍受富贵之人，奢侈的作风日日更新。

万里之外进献绮罗，京城大道上沾满尘埃。

穷山之中没有遗漏的宝物，竭尽大海之中没有遗漏的珍宝。

鬼神为此而操劳，天地为此而贫瘠。

这种弊病已有千年，千年以来依然沿袭。

桑树柘树长不成林，荆棘却有余春。

我们商人有什么罪过，君子却以与我们为邻为耻。

上有尧舜般的君主，下有周公召公般的臣子。

但愿琴瑟重新调弦，让我们歌唱美好的时辰。

何日能施行这些话，皇天难道不仁吗？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范仲淹这首《商》诗，以商人口吻写就，却处处透出士大夫的忧国情怀。开篇“尝闻商者云，转货赖斯民”看似平铺直叙，实则暗藏锋芒——商人本被视为“逐末之人”，范仲淹却让他们开口说话，这本身就是一种对传统观念的挑战。

“远近日中合，有无天下均”一联，道出了商业的本质价值：通过流通实现资源的均衡配置。这不仅是经济论述，更暗含了作者“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政治理想。然而笔锋一转，“狼虎生贪秦”“经界变阡陌”，将矛头指向了制度性的掠夺。宋代土地兼并严重，商人虽富却无地位，正如“吾商苦悲辛”所叹。

全诗最震撼处在于“穷山无遗宝，竭海无遗珍。鬼神为之劳，天地为之贫”四句。极言贪欲之害——连鬼神都要为之操劳，天地竟因过度索取而贫瘠。这种夸张并非虚饰，而是对当时社会资源被层层盘剥的真实写照。范仲淹以商人之口，说出了比商人更深刻的社会洞察。

结尾“琴瑟愿更张，使我歌良辰”，以音乐喻政治，表达了改革期望。但“何日用此言，皇天岂不仁”又透出深深的无奈——如此良言，何时能行？皇天若仁，为何不容此言？这种矛盾心理，正是范仲淹一生仕途跌宕的真实写照。

此诗可贵之处，在于它不是居高临下的同情，而是借商人之口发出的正义之声。在“士农工商”的等级秩序中，范仲淹让最被轻视的阶层发声，这种勇气在宋代诗中并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