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ún驯ōu鸥yǒng咏

现代文翻译

万物都有固定的本性，而本性没有不珍视生命的

乘风飞翔的与快速奔跑的，都一一怀着远离祸害的情态

那沙洲上的鸥鸟疾飞，皎洁明亮如同霜雪

月在沧洲静夜中栖息，日在沧浪清波中沐浴

为什么能亲近溪边的人，因为溪人淡泊无心机

从容自在地饮水啄食，常常互相相逢迎接

徘徊往复彼此毫无猜忌，既不羡慕也不惊恐

客居之人心怀依恋，对着云水说将要归去

追随你们群鸥获得快乐，群鸥啊请不要飞走

心中若有未忘的机巧，那天机便成了杀机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范仲淹的《驯鸥咏》是一首借物喻理的五言古诗，其妙处不在于辞藻的华丽，而在于从“贵生”到“忘机”的哲学推演，层层递进，逻辑严密。

诗的开篇“万物有常性，性无不贵生”，直接点出全篇的理论基石——爱惜生命是万物的本能。紧接着，“风翔与骏奔，一一远害情”，飞鸟走兽各适其性，目的皆在远离祸害。这一铺垫为后文鸥鸟的出现奠定了基调：鸥鸟的洁白与宁静，并非单纯的写景，而是“远害”后的生存智慧。

“鴥彼沙上鸥，皎皎霜雪明”二句，写鸥鸟之形。在月光沧洲、日浴沧浪的清幽背景下，鸥鸟如霜雪般皎洁。这里的“皎皎”既是写色，也是写心——心无杂念，故外现清明。随后，“何以狎溪人，溪人淡无营”，诗人笔锋一转，指出鸥鸟之所以敢于亲近人类，是因为溪边之人“淡无营”，即心中没有机巧算计。这一联是全诗的枢纽，揭示了人与鸟和谐相处的根本原因：心诚则物亲。

“循循自饮啄，往往相逢迎。徘徊两无猜，何慕亦何惊”，这四句描绘了一幅人与鸥鸟相亲相乐的生动画面。鸥鸟从容自在地饮水啄食，与人互相迎送，彼此之间毫无猜忌。这种“两无猜”的境界，正是道家“绝巧弃智”理想的具象化。

然而，诗的后半部分却陡然生出波澜。“客有怀依依，云水言将归”，诗人以过客自况，表达了对云水生活的留恋与即将归去的矛盾。此时，“逐尔群鸥乐，群鸥尔勿飞”成了恳切的请求。但最精彩、也最耐人寻味的是结句：“此心未忘者，天机非杀机”。据传范仲淹此时正值政治生涯的起伏期，身处官场漩涡。他深知，只要心中还存有“未忘者”——即功名利禄或机巧之心，那么所谓的“天机”（自然本性）就会异化为“杀机”。唯有彻底忘机，才能真得鸥盟。这一结句将全诗从单纯的咏物提升到了修身养性的高度，警示世人：心若有伪，即便身处自然，亦难逃机心之害。

整首诗语言平实，却意蕴深远。从万物的贵生本性，写到鸥鸟的皎洁形象，再深入到人与鸟“两无猜”的和谐关系，最后归结于“忘机”的哲学思考。范仲淹以儒者的担当与道者的超脱，为我们呈现了一幅清幽而充满哲理的驯鸥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