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我的人生难道不幸吗?只是天生禀赋了刚直的性格
身体甘愿栖息在一枝巢穴,内心却苦于盘旋于千仞高空
意志如果顺从天命,富贵便不是我所能期望的
在帝王面前直言进谏,肝肠俱碎喉咙干涸
期望君主成为大舜那样的明君,千古流传如膻香
寸心如同春风,想着让天下都芬芳
片玉被抛弃却仍然坚守,双足又何惧受伤
王章死于西汉,韩愈被贬于唐朝
狱中流放岭外,妻子儿女都不能跟随
义士读到此处抚卷而起,眼眶流血沾湿衣裳
为何不学习那些高洁之士,为何要随波逐流
迎合时俗贪图安逸的人,最终默默无闻
普通人尚且敢如虎般斗争,女子也能如熊般担当
何况那两位长者,怎会肯像簧舌般巧言令色
我爱古人的节操,皎洁明亮如霜
今日贬谪到边远之地,多惭愧不如韩愈和王章
罪过太大而灾祸不相称,所损伤的细微茫然
全家来到官舍,君恩实在难忘
酒圣没有隐藏的容量,诗豪有余下的篇章
秋天来到魏公亭,金菊多么辉煌
登高触发深藏的心思,姑且抒发我的狂放
卓有梅圣俞,在郡城旁边做官
抬头赋写灵乌,效仿那沧浪之歌
因此写成答客的游戏之作,移赠给这位名士
泉南的曹使君,诗源万里悠长
回复我百余言语,疑是登上孔子堂
听到金石般的声音,韵律自然和谐
念此孤独的鸣鹤,声音应和来自远方
相约培养心气,满天浩荡无疆
铺开覆盖万物,照耀和谐三光
此道果然迂阔,陶陶然我醉于乡
词语注释
干时:迎合时俗
魏公亭:在睦州(今浙江建德),范仲淹谪守睦州时所建
梅圣俞:梅尧臣,北宋著名诗人,时任宣州句容县令
灵乌:即乌鸦,梅尧臣曾作《灵乌赋》劝范仲淹少言避祸
沧浪:《孟子》引《沧浪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
泉南:指泉州,曹使君任所
绳绳:形容声音连续不断
三光:日、月、星
文学赏析
范仲淹这首《鄱阳酬泉州曹使君见寄》作于皇祐三年(1051)知杭州途中,时作者已五十九岁,历经多次贬谪。此诗不仅是一封酬答之作,更是一篇掷地有声的士大夫宣言。
开篇'吾生岂不幸,所禀多刚肠'便定下全诗基调。诗人不讳言命运多舛,却将'刚肠'视为天赋而非诅咒。'身甘一枝巢,心苦千仞翔'化用《庄子》'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但范仲淹反其意而用之——身虽安于一枝,心却盘旋于千仞高空,这种张力正是他一生'先忧后乐'人格的写照。
诗中用典密集而精准。'王章死于汉,韩愈逐诸唐'两句,将西汉直臣王章与唐代名臣韩愈并提,二人皆因正直敢言而遭贬谪,甚至'妻子不得将'。范仲淹借此表明:士大夫的气节从来不是顺境中的装饰,而是逆境中的坚守。'义士抚卷起,眦血一沾裳'一句尤为沉痛——读到此处,连义士都要愤怒得眼泪流下,可见历史悲剧的感染力。
最见精神的是'矫首赋灵乌,拟彼歌沧浪'。梅尧臣曾作《灵乌赋》劝他少说话以免招祸,范仲淹却以《灵乌赋》答之,表示即便如乌鸦般不祥,也要坚持鸣叫;又以'沧浪歌'自况,表明无论世道清浊,都要保持内心的高洁。这种'迂阔',正是儒家士大夫的担当。
结尾'此道果迂阔,陶陶吾醉乡'看似自嘲,实则傲骨。所谓'迂阔',正是世俗眼中的不合时宜;而'醉乡',则是精神自由的象征。范仲淹以醉态写清醒,以自嘲写坚守,全诗在悲壮中透出旷达,堪称宋代士大夫精神的典范之作。
诗文录《鄱阳酬泉州曹使君见寄》·范仲淹: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fan-zhong-yan/20717500508230656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