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ǎng养yàn雁

现代文翻译

雍雍鸣叫的南方大雁，原本居住在北方边疆。

它从哪里来到江南，历尽了风雪寒霜的磨难。

它心里忍受不了这里的酷暑，担心你会过早死亡。

结果它适应了这里的水土，羽毛也没有受到损伤。

它抬头羡慕那些高飞的鹓雏，低头却混在野鸭的队伍里。

它背负着孤独的影子独自站立，这样的生活不如回到故乡。

秋风越刮越烈，稻谷和麦子已经成熟泛黄。

还是先想办法填饱肚子吧，别再想着高飞远走了。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仇远的这首《养雁》表面写一只被人类饲养的大雁，实则是一则关于“生存与尊严”的寓言。诗人没有直接抒发家国之痛，而是将情感投射在一只因体质无法适应江南酷暑而被迫留下的大雁身上。这种写法使得全诗在平静的叙述中蕴含着巨大的张力。

诗歌开篇“雝雝阳鸟，其居朔方”，点明其北来的身份与习性。“阳鸟”是古代对候鸟的泛称，此处特指随季节迁徙的雁群，暗示其具有随季节迁徙的自由本能。它“朅来江南，雪霜备尝”，因对江南的湿热气候“意不耐暑”，养雁者反而“虑尔早亡”，最终却“乃安水土，羽毛无伤”。这一转折具有讽刺意味：它本可以飞走，却因为生理机能无法承受炎热而被迫滞留，甚至因此保住了性命。这里暗喻了乱世中那些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屈身事敌、留在故土沦陷区的人。

最耐人寻味的是第五、六句：“仰羡鹓雏，俯趋鹜行。负影只立，何如还乡。”这里的“鹓雏”传说中的一种高洁之鸟，常用来比喻才德高洁之人，象征精神层面的高蹈与远行；“鹜”即野鸭，象征世俗庸碌之众。大雁抬头羡慕那些高洁远行的鹓雏，低头却混迹于野鸭行列。它“负影只立”，孤独地立在水边，心中盘算着：与其这样苟活，还不如回到故乡去。这句“何如还乡”是全诗情感的最痛点，它揭示了生存质量与生存本身之间的巨大矛盾：活着，但活得像野鸭，还能见得故乡吗？

结尾“秋风日高，稻粱已黄。且谋一饱，勿思翱翔”将悲剧推向了现实主义的冷酷结局。秋天来了，食物充足，养雁者劝慰大雁：先吃饱肚子，别去向往飞翔了。这是一种极其无奈的和解。仇远身为宋末元初的文人，一生仕元，内心充满矛盾。借大雁之命运，诗歌隐喻了士人在异族统治下被迫放弃政治理想、只求温饱的无奈现实。“勿思翱翔”一句，实则是这种生存困境的深刻写照，通过不直言其痛而痛极反成淡语的笔法，使得诗歌余味悠长，具有超越一般咏物诗的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