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ǔ五gēng更 qí其yī一○

现代文翻译

炉子里的火虽然被掩藏，但还是透着红光，雪光映照在窗户上，窗外已经是一片洁白。

梦中我游历了没有物质色相的禅境，醒来竟然忘记了自己只是这世间的过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仇远的这首《五更》，写的是冬夜将晓时分，诗人从梦中醒来那一刻的微妙体验。全诗四句，前两句写景，后两句写梦，看似平铺直叙，实则暗藏一个从“醒”到“迷”的翻转。

首句“炉藏火尚红”，一个“藏”字极有味道。炉火并非熊熊燃烧，而是被灰或炭覆盖着，隐约透出红光。这“藏”字写出了夜深人静时的状态：火是活着的，但被压抑着，正如诗人在漫长的冬夜里，身体是静止的，意识却在黑暗中潜行。次句“雪映窗已白”，“映”字是动态的。窗外的雪在反光，把窗户映白了。从“火尚红”到“窗已白”，颜色从暗红过渡到惨白，暗示着时间从深夜向黎明推移。这两句没有直接写“五更”，但通过光色的变化，让读者自己读出了时间的流逝，这是典型的“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后两句是全诗的诗眼：“梦游无色界，不知身是客。”“无色界”是佛教术语，指超越了物质形态的精神世界。诗人说自己在梦里游历了这个没有色相的世界，以至于醒来时，“不知身是客”。这里的“客”，可以理解为寄居在尘世的过客，也可以理解为肉体是暂时栖居的客囊。为什么“不知”？因为梦境太真实，或者太虚幻，以至于醒来的那一瞬间，意识还停留在那个超越物质束缚的境界里，忘了自己这具肉身只是一个临时的容器。

这种体验在古典诗歌中并不罕见，但它往往与道家的“忘我”或禅宗的“无我”相通。仇远身处宋末元初，是一个典型的遗民诗人。对于遗民而言，“身是客”不仅是哲学上的感叹，更是政治现实的写照——他是前朝的人，活在新的朝代里，身体和灵魂都有一种漂泊无根的疏离感。将这种身世之慨包裹在“梦游无色界”的禅意之中，使得诗句表面空灵超脱，内里却可能藏着难以言说的孤独与无奈。全诗没有一处直接抒情，但那种醒来后的恍惚与怅然，恰恰通过“不知”二字泄露了出来，余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