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ī谿xíng行tàn叹

现代文翻译

清澈的水流在石头间潺潺流淌，稀疏的岩石立在滩下。

水石相激形成了凶险的地势，日夜不停地抗拒冲击。

水声轰鸣如同百辆雷车，转入千丈深的碧潭之中。

推着船在堆积的乱石上前行，一整天也走不出咫尺之遥。

我在三伏酷暑中行走，身心本就像穿过荆棘般艰难。

当时久旱无雨，烈日炎炎如同在炊火上炙烤。

溪水流得仅如细线，只看见沙洲赤红一片。

蜿蜒曲折经过蛇港，百步之内便涉过重重沙石。

遥远的神亭濑，奋力划桨已用尽全部力气。

这身躯确实价值连城，这一天的遭遇实在令人痛惜。

为何要抛弃这短暂的光阴，拖家带口陷入如此艰难的境地？

长声吟诵飞仙的篇章，慷慨激昂地发出三声叹息。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程俱此诗，起笔便以视觉与听觉的双重张力抓住读者。首联“潾潾石间流，落落滩下石”，一个“潾潾”写水之清浅激越，一个“落落”写石之孤峙冷硬，清波与顽石相搏，奠定了全诗“险”与“苦”的基调。紧接着“相因成悍崄，日夜更拒激”，诗人用拟人化的笔法，写水石相激、日夜不休，仿佛自然之力在刻意与人作对。

诗中最精彩处，在于第三联“化为百雷车，转入千丈碧”。这是全诗气势最盛的一笔。诗人将湍急的水流比作百辆雷车轰鸣而过，又转入千丈碧潭深处，动静转换之间，既有雷霆万钧之力，又有深不可测之幽。这一比喻不仅写出了水势之猛，更写出了行舟者内心的震撼与恐惧。

然而，笔锋一转，现实却是“推舟上磊砢，尽日不寻尺”。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中，舟行艰难，一整天也走不出咫尺之遥。这种强烈的反差，正是诗人所要表达的——自然之险恶与人力之渺小。

随后，诗人将视角从外在的自然险阻转向内在的身体感受。“我行三伏中，正自涩如棘”，三伏酷暑，身心俱疲，如同行走在荆棘丛中。而“谿流仅如线，但见沙渚赤”，昔日湍急的河流如今只剩一线，沙洲赤红，干旱之状跃然纸上。这种由水患之险转为旱魃之苦，使得行旅之难更加立体。

诗的后半部分，诗人由叙事转入抒情。“此身诚不赀，此日良足惜”，“不赀”意为不可估量、无价，诗人感叹自身性命珍贵，却在此日遭受如此磨难，字里行间充满了对生命在险境中受损的痛惜，而非愤懑。“胡为弃分阴，尽室寄囏阨”，诗人质问自己为何要抛弃短暂的光阴，拖家带口陷入如此艰难的境地？这种自我诘问，正是古代士人在仕途坎坷、人生困顿时的真实写照。

结尾“长谣飞仙章，慷慨三叹息”，“慷慨”形容吟咏时的情绪激昂、情怀激越，诗人试图通过吟咏指涉仙道隐逸的诗篇来超脱现实的苦闷。三声叹息，既是对现实无奈的宣泄，也是对精神自由的渴望。整首诗，由景入情，层层递进，展现了程俱作为宋代文人在面对自然险阻与人生困境时的复杂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