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内容

晨起梳头髪白且稀有感

◆
余髪已种种,我怀亦依依。
风林无安巢,寒日无余辉。
束髪随官牒,前言服良规。
岂惟会计当,自诡牛羊肥。
妄献北阙书,野芹安足希。
一挂邪士籍,徒嗟寸诚微。
惓惓畎亩志,正作祸患机。
羁危不如人,行行向知非。
世变不可料,胡尘暗王畿。
真人起白水,帝命式九围。
误沐宣室召,白头侍经帏。
谁言萤爝光,敢近白日晖。
谁言草木萌,敢试雷霆威。
野马立仗下,轩昂妄鸣嘶。
弃之老牛皂,无复瞻龙墀。
天公了无私,与夺适所宜。
时方急功名,选愞安所施。
士方贵才辨,安用钝讷为。
常人与善士,何异于愚痴。
譬之救焚溺,珮玉行逶迤。
弃捐乃其理,刺天看群飞。
幸非高明室,百鬼浪见闚。
自从伏嵁岩,风淫得偏扉。
有足不得行,有手不得持。
每思林野娱,济胜忧无期。
堆豗不得往,如骥絷且鞿。
如盲不忘视,如寒不忘衣。
如痿不忘起,如羁不忘归。
但愿老穷健,长甘北山薇。
岂复理须鬓,峨冠待晨曦。

现代文翻译

我的头发已经斑白杂乱,心中的忧思也萦绕不去。

风吹林间没有安稳的鸟巢,寒日西斜再无多余的光辉。

自从束发追随官府的文书,便遵从前人的良规行事。

难道只是账目计算得当,便自夸能管理好牛羊的肥瘦。

妄自献上奏书给北阙,就像野人献芹般微不足道,何足希求。

一旦被列入邪士的籍册,徒然感叹寸心诚意微薄。

念念不忘的田园之志,反而成了祸患的契机。

羁旅危难之中不如他人,步步前行才知往日的错误。

世事变幻不可预料,胡人的尘土遮蔽了京城。

真命天子起于白水之滨,受命统领九州大地。

误蒙圣恩召见于宣室,我已白头仍在经筵侍奉。

谁说我这萤火之光,敢靠近太阳的光辉。

谁说我这草木新芽,敢试探雷霆的威势。

野马站在仪仗队里,却傲慢地妄自嘶鸣。

最终被抛弃在老牛的槽枥,再也无法仰望宫殿的台阶。

上天公正无私,给予和剥夺都恰到好处。

时局正急切追求功名,选拔软弱之人又能施展什么。

士人正崇尚才辩,哪里还用得着愚钝讷言的人。

常人与善士的区别,与愚痴之人有何不同。

这就好比救火溺水,却佩戴玉饰行走迟缓。

被弃置一旁乃是常理,看着群鸟刺天高飞。

幸好不在高明的居室,免得百鬼胡乱窥视。

自从隐居在崎岖的山岩,风雨侵蚀得门户偏斜。

有脚却不能行走,有手却不能持物。

常常思念山林野趣的欢乐,但超越困境的时机令人担忧。

跌倒碰撞不能前行,就像骏马被绊住缰绳。

就像盲人不忘视物,像寒冷时不忘穿衣。

就像瘫痪者不忘起身,像被囚禁者不忘回归。

只希望年老穷困时身体康健,长久甘于吃伯夷叔齐采的薇菜。

哪里还再去梳理胡须鬓发,戴着高冠等待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