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内容

自寛吟戏効白乐天体

◆
武陵讁九年,下惠仕三已。
或窘如拘囚,或了无愠喜。
吾生忧患余,年忽及耆指。
偏痱未全安,抱病更五禩。
进为心已灰,弃置甘如荠。
坐狂合投闲,佚老宜知止。
向令身安健,不过如是耳。
每思古穷人,我幸亦多矣。
照邻婴恶疾,羁卧空山里。
纒绵竟不堪,抱恨赴颍水。
文昌两目盲,无复见天地。
简编既长辞,游揽永无冀。
吾今虽抱病,蹇曳非顿委。
时时扶杖行,积步可数里。
校之卧床席,欲坐不能起。
虽扶不能行,悬绝安可比。
时从亲故谈,亦不废书史。
右臂故依然,运笔亦持已。
篮舆时出游,初不废牢体。
况无他证候,色脉若无异。
详观动息间,傥有安全理。
侍祠了无庸,窃禄愧索米。
借居浮屠宫,非村亦非市。
廷堂甚爽垲,高屋敞窗几。
郊林接溪水,眼界颇清美。
尝闻天地间,祸福更伏倚。
藉令衰蹇身,终老只如此。
何须苦嗟咨,未必非受祉。
形如支离疏,饱食逸终世。
目盲如宋人,全生免傜使。
平生叹远游,今我在桑梓。
田园接家山,区处及耘耔。
平生困鞅掌,今我恬无事。
寝兴纵所如,出处不违已。
病来益尊生,对境空相似。
永无贪欲过,稍习卫生旨。
不为六贼牵,岂受三彭毁。
人言病压身,往往延寿纪。
太钧默乘除,万一理如是。
安全固自佳,蹇废亦可尔。
死生犹寤寐,况此一支体。
细思安否间,相去亦无几。
如何不释然,万事付疑始。

现代文翻译

我在武陵之地被贬谪了九年,像下惠那样在仕途上多次受困。

有时窘迫得像被关押的囚徒,有时又对荣辱得失毫无喜怒反应。

我这一生饱经忧患,不知不觉年龄已经进入了晚年。

半身不遂的毛病尚未痊愈,抱病度日已经有五个年头了。

进取之心早已灰冷,被弃置在闲职上也甘心情如吃荠菜般清淡。

因为狂放(或疯病)理应投身闲适之地,颐养天年应当懂得适可而止。

假如身体安康强健,也不过就是现在的这种状态罢了。

常常回想古代那些困顿的贤人,我觉得自己也算够幸运的了。

王勃(照邻)身患恶疾,被困卧在空寂的山林之中。

病情缠绵无法忍受,最终带着遗恨坠入颍水之中。

欧阳修(文昌)晚年双目失明,再也无法看见天地万物。

已经长久告别了书卷简册,游历观赏的愿望永远没有希望实现。

我现在虽然也抱病在身,但只是行动迟缓,并非完全瘫痪卧床。

我常常扶着拐杖行走,累积脚步可以走好几里路。

拿我的情况去比较那些躺在床席上、想坐都坐不起来的人。

即使是扶着也走不动、与天地隔绝的状态,哪里能与我相比呢。

我时常从亲友那里听到谈话,也没有废弃研读历史。

右臂还好保持原样,挥动笔杆也能控制自如。

坐着轿子时不时出去游玩,起初也不会增加身体的负担。

况且没有其他新的症状,气色和脉搏都没有异样。

仔细观察动静呼吸之间,大概存在着安全康复的机理。

在宗庙任职并没有实际用处,窃取俸禄让人惭愧得如同乞讨米粒。

寄居在佛寺之中,这里既不是乡村也不是城市。

庭院房屋非常干燥明亮,高大的屋宇敞开着窗户和几案。

郊野的树林连接着溪水,视野显得颇为清幽美好。

曾听说在天地之间,祸与福是相互依存交替出现的。

假使这个衰败跛足的身体,终老一生都保持这样。

又何必苦苦地叹息悲叹,说不定这并不是灾祸而是福祉。

身形像传说中的支离疏那样,吃饱了闲度终世。

眼睛像盲人宋人那样,保全性命免去官府的差役。

平生常常感叹远游在外,如今我却在故乡故里。

田园紧邻着家乡的山水,耕作除草的事情都能亲身参与。

平生受困于繁忙的公务,如今我安然无事闲居。

睡眠起居都随心所欲,出仕归隐都不违背自己的本意。

患病之后更加尊敬生命,面对外境心境空明不再执着。

永远没有贪欲过失,稍微熟悉养生保命的宗旨。

不被六欲七情牵制,哪里还会受三彭(死神/病鬼)的毁害。

人们说疾病压迫身体,往往反而能延长寿命。

天命默默地进行增减,万一其中的道理就是这样。

平安健康固然好,行动不便残疾也可以接受。

生与死就像醒与梦一样,何况只是躯体上的一点疾病。

细细思考平安与病否之间,差别其实也没有多少。

为什么不能释怀呢,将万事都付之怀疑与开端吧。